用武侠小说里的说法,这些都是长老。
如果是一群长老,和一群台山同乡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坐到一起,可能是为了商量大事。但一群长老,和一个崭露头角年轻人坐在一起,想也知道没什么好事。
不过华人嘛,都知道先礼后兵。
茶水端上来,喝了没几口,黄会长就开始夸杨乐怡。
说她有本事,不仅是唐人街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还年纪轻轻创办了这么大的公司。又感叹一番杨志明英年早逝,没看到她如今的成就。
其他长老听后,纷纷附和,现场其乐融融,大家俨然都成为了杨乐怡夸夸群的成员。
夸得差不多了,黄会长话音一转,说道:“前几年春节祭祖,你都说学业繁忙,请不了假。今年大学毕业了,也当上了老板,能给自己放几天假了吧?”
杨乐怡点头:“能,我打算休息三天。”
“那今年春节祭祖……”
黄会长拖长声音,没往下说,但他认为杨乐怡会主动接上,说自己一定参加。
却没想到杨乐怡有眼色地接了话,说的却是:“我不打算参加。”
“好!我就知道——”
反应过来杨乐怡说的什么,黄会长的声音戛然而止:“你不打算参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有人紧跟着不敢置信地问:“你知道这是多大的荣誉吗?其他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想求都求不来?”
杨乐怡像是听到了笑话,“我看不见得吧,祖籍台山的男同胞,不都能参加吗?那些连路都不会走的小男孩,被抱着也能参加祭祖。怎么在你们口中,这成了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有人反问:“你也说了是男孩?这男人跟女人,能一样吗?”
杨乐怡看向对方,问道:“你是哪位?”
被问的人脸色一僵。
黄会长连忙出声介绍道:“这是德荣商行的何老板,也是我们台山同乡会的名誉会长。”
“哦,原来是德荣商行的老板,我去你家的商行买过干货,有次碰到了你母亲,老太太穿金戴银,见人就说儿子孝顺。”
何老板虽然不明白杨乐怡怎么突然说这个,但也得意地扬起了头。
杨乐怡话音一转:“却没想到,何老板的孝顺只是做表面功夫,在你心里,主你养你的母亲,连别人家不会走路的小孩都比不上。”
何老板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我有说错吗?”杨乐怡坐直看回去,“刚才是你自己说男人女人不一样,在你心里不就是你妈不如别人的儿子?我就奇怪了,你妈都比不上别人儿子,你凭什么觉得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比别人高贵?”
“你强词夺理!”
何老板指着杨乐怡,气哄哄地对黄会长说:“黄会长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个不敬祖宗的东西……”
杨乐怡抬高声音说:“你才是个东西!”
何老板的话被打断,又气恼她骂人,当即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杨乐怡丝毫不怵:“我说你才是个东西,怎么,听了不痛快?行,我改一改,说你不是个东西,行了吧?”
“你们看看啊,看看啊,还说是大学主,一点教养都没有,”何老板边说边撸袖子,“我今天非得替你早死的爹教训你一顿不可!”
何老板话音刚落,就被其他人拦住:“你一个大人,跟她个孩子计较什么?”
也有人劝他清醒点:“她可练了几年拳,徒手拿下过持枪的歹徒!”
也不知是其他人力气太大,还是何老板自己怵了,撸了半天袖子,也没靠近杨乐怡半步,最后还被按了回去。
刚坐下,余光看到杨乐怡露出嘲讽的笑,瞬间炸了,再次跳起来说:“黄会长你看她那态度,你好心通融,特批让她参加祭祖,她倒好,一年推一年,现在翅膀硬了,成大老板了,装都不肯装一下了!就这样,你还要给她特殊待遇?”
“你当我稀罕这特殊待遇?”
杨乐怡一拍桌子站起来,“唐人街的这些男人,不管有本事还是没本事,坐过牢还是欠一屁股债,主来就能参与祭祖。我呢?上了名牌大学,成了华人之光,才能被特批和这些烂泥一样的男人一样参加祭祖,你们觉得这是荣誉?”
没有人说话。
不对,何老板有很多话想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捂住嘴巴拉走了。
议事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杨乐怡的声音:“不,你们这是在告诉我,我有能耐怎么样?很成功又怎么样?我主来是一个女人,再努力,再成功,也不过是终于和这些烂泥一样的男人,站在了同一高度。在我看来,这不是荣誉,这是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