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已逝,多要赔偿无可厚非。
可还在葬礼上,就这么迫不及待,未免让人觉得齿寒。
所以葬礼结束,和费拉罗母亲单独谈话时,杨乐怡忍不住问:“你愿意离开你的丈夫吗?”
这问题有些冒昧,但杨乐怡是真心的,如果费拉罗的母亲愿意离婚,她可以帮忙介绍律师,甚至出律师费。
但费拉罗母亲只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用不太标准的英文问:“你在说什么?”
她的态度,可以解释为没想到杨乐怡会这么问,也可以说是觉得杨乐怡多管闲事,被冒犯了。
杨乐怡认为是后者,但不算无法理解。
很多人觉得西方人比东方人思想更开放,离婚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非常普遍。但那是几十年后,在这个年代的美国,离婚同样是非常稀罕的事。
离婚的女人,会很难在社交场上立足。
南意大利在家庭方面又更保守,许多女人宁愿忍受家暴,也不愿意离婚。
费拉罗为什么宁愿放弃去更好的学校,也要去离纽约更远的西海岸?就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不再对父母、对这个家抱有任何期待。
她想逃离这个家,逃离这座城市。
她做到了,原本再过不到三个月,她就能彻底离开。
但一枚子弹,让这一切都成了泡影,也将她的尸体,永远留在了这座她迫切想要逃离的城市。
最终,杨乐怡什么都没解释,只扯起唇角,轻声说了句“抱歉”。
……
伤痛总会过去,随着时间推移,枪击案带来的阴影渐渐褪去,学生们的注意力似乎被转移。
十二年级生更关心毕业典礼,结束以后他们就彻底解放了。九到十年级的学生,则都在讨论要怎么度过这个夏天。
有说要去夏威夷度假的,也有说要去长岛避暑的,总之,他们受够纽约的夏天了。
当然也有家庭条件不足以支撑他们去度假的,也各有安排,或是去亲戚家里,或准备打工多赚点钱。
杨乐怡似乎也走了出来,将更多精力投注到下旬的全国辩论赛上。
这一年,杨乐怡和安吉拉终于出线。
她们两个都是第一次进去全国赛,经验不足,看好她们拿奖的不多。但两人都憋着一口气,将目标定在前三。
正好这段时间除了上课,两人都没有其他安排,时间充裕,便将时间都用来查资料。
辩论赛六月十五号开始,地点在其他州,也不像之前都是周末比赛,比赛会一直打到二十号决出冠军。
比赛和学校课程有两天重合,但这不是问题,学校也希望获得荣誉,直接给两人放了假。
放假期限不定,如果她们第一轮就淘汰,或许能赶上回来上最后一天的课。如果能打到最后,返程就能直接放假。
杨乐怡和安吉拉都希望是后者。
杨乐怡还好,只要她愿意,可以继续打两年比赛。但到九月,安吉拉就是十二年级生,需要为申请大学做准备,可能没那么多精力打比赛。
这很有可能是她高中阶段,最接近冠军的时候。
比赛开始,两人都全力以赴。
她们发挥不错,一直打到了最后,决赛辩题和管制枪支有关。
枪支管制,是六十年代很火的议题,尤其是今年,陆续有两个名人遇刺身亡,更引发了舆论。
其中一个被暗杀的还是总统,时间就在六月初,和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枪击案前后脚发生。
全国赛开始前,杨乐怡已经做好了,会碰到这个议题的准备,也考虑过作为正反方要怎么打。
但真到这一刻,成为支持持枪自由的反方,杨乐怡依然手足无措。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说这是个人权利,持枪是为了自卫,但感情上她恨透了所谓的持枪自由。
她认为就应该全面禁枪,非法生产和售卖的统统抓紧去,持枪自由再重要,能比得过公民人身安全?
她的理智和感情在打架,正方给出的每一个控枪的理由,她都想点头表示赞同。己方说出的每一个拥枪的原因,她说完都觉得自己在强词夺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