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乐怡数完制衣厂的不好,话音一转道:“更重要的是,我想把刚买的那栋公寓楼租出去,可我要上学,没时间处理出租房屋后的许多杂事。如果请人,每月要多出两三百的人工开支。如果请的人不老实,虚报维修开销,每个月又要多出几百的开支。”
陈阿莲没当过房东,但租过房,兰姐每天有多忙,她看在眼里。
是,兰姐手上不止一栋公寓在收租,但她丈夫也不上班啊,夫妻为了处理杂事,每天忙得团团转。
杨乐怡要上学,肯定没那么多时间处理杂事。
至于请人,弊端她都说出来了,陈阿莲觉得很有道理。
只是……
陈阿莲犹豫说:“这太突然了,你之前没跟我说过,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呀。”
陈阿莲当然知道杨乐怡买下公寓楼后,不会让它空在那里,之前也问过她准备怎么办。但杨乐怡回答得很含糊,说自有办法。
她就以为杨乐怡会像刚才否定的方案一样,请人管理出租事宜。
谁想最后竟是让她辞职。
她没有当过房东,没有这方面惊讶,根本没想过杨乐怡会让她来管。
杨乐怡就是想打陈阿莲一个措手不及,提前让她知道自己的盘算,肯定会忧虑重重,上班开车都不安心。
陈阿莲的性格有点温吞,这辈子也许只在来美国,和进制衣厂学做衣服这两件事上勇敢过。
后一件事还有杨乐怡在旁边怂恿,否则陈阿莲不会和洗衣店的老板谈兼职,真换去制衣厂工作可能是一两年后的事。
自信心也不足,虽然比以前好了很多,可遇到事第一反应依然是担心自己能力不够。
在合同签订前让她知道打算,保不齐犹豫到最后会打退堂鼓,让杨乐怡和之前一样买地皮等升值。
从一开始,陈阿莲就不是很赞同杨乐怡买公寓楼。
太贵了,就算是在唐人街附近,一栋公寓楼的费用,拿来买两块差不多大小的地皮都绰绰有余。
杨乐怡说:“谁在把房子租出去前就有当房东的经验,不都是慢慢做起来的吗?那栋公寓离兰姨那里不远,你要是不懂,可以去问她,总能慢慢上手。”
“可我制衣厂的工作干得好好的……”
“以前你在洗衣店也干得好好的呀,后来还不是换了制衣厂的工作。”
“这怎么能一样,洗衣店工资低,在那里上班,我养活你们姐妹俩都困难。制衣厂工资高,减去生活开支,公寓管理费,我每个月还能存一点,辞掉工作……”说到后面,陈阿莲声音近乎呢喃,“我不是没有收入了?”
“怎么会没有收入,把公寓楼租出去是投资。而管理四层公寓楼的信托房产管理人,工资最高能开到七百五。你是我妈,工资肯定要按最高档来。”
“可……”
陈阿莲还想说什么,可还没开口,就被杨乐怡打断:“妈,我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让你和宝怡过上好日子。”
陈阿莲一愣,抬眸看向杨乐怡。
“我不想你再每天低着头,弯着腰,去挣一件衣服的几十美分。也不想你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回来还跟我们说不热。更不想你手生了冻疮,连挠一下都不敢,不停地做工。”
杨乐怡睫毛颤了颤,低头说:“其实这一年我一直在后悔,每次看到你困得忍不住打哈欠,却努力睁着眼睛开车,我都在想是不是太着急了,也许我们不应该这么早搬家,法拉盛还是太远了,忙了一天再开车回去也太累。”
陈阿莲想到许多事,暑假期间几乎每天,杨乐怡都会在下午来到唐人街。说是给她送晚饭,可一等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她下班,才跟她一起回去。
让她先回,她也总是找个书店或者咖啡厅,一坐就是几小时。
问就是小说看入迷了。
现在想想,真实原因是不是她担心自己?
陈阿莲红了眼眶,声音沙哑地问出来。
杨乐怡没有否认,说道:“我怕你出事,你出事了,这个家也要散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不说呢。”陈阿莲气急,“你要是说了……”
“我说了,你会辞职吗?”
陈阿莲哑然,她不知道答案。
“妈,我知道你总觉得自己是母亲,是生了我们,也该养育我们长大的人,所以总想承担更多责任。但比起这些,我和宝怡都更想你好好活着。”
前世杨乐怡父母很早离婚,并迅速各自组建家庭。
整个青春期,她都像是皮球,被父母踢来踢去,她看似有了两个家,但没有一个家有她的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