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卸烤网的动作极专注,眉头微皱,螺丝刀拧螺丝时手臂上的桡侧腕屈肌随每一下旋转一鼓一缩。
耳根从早上红到现在还没消——不是持续红,是小爱刚才说“大腿还在抖”那句话时他又红了一次,然后红一直没退。
阿鸳在十点整的时候给我手机上发了条消息。
屏幕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看——阿鸳的消息是用无衬线字体打出的极标准的管家汇报格式:“早上好,熙悦小姐。预计三小时后雨云抵达陨星谷区域。建议在中午十二点之前出发离开。另:已按照昨晚远程指令将杨先生的黑色运动鞋从玄关放到鞋柜第二层。家里一切正常。”
我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杨辉晃了晃。
“阿鸳说中午之后要下雨。现在十点——我们得在十二点之前开出去。这里碎石路下雨会打滑。”
杨辉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把拆下来的烤网平放进烧烤架的收纳袋里,拉上拉链。
拉链头在晨光下反出极细的银色反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抬头看了一眼陨星谷上方的天空——天还很蓝,但西边天际线位置已经有一小撮云在往这边移动。
云层的底部是浅灰的,越往上越白,边缘被晨光照成一层极薄的金。
“收得差不多了。碳火锅的锅我拿到湖边洗了再装箱。你先去把房车水箱加满——小爱你帐篷拆完没。”
小爱正蹲在地上把帐篷布往压缩袋里硬塞,塞到一半抬头冲杨辉吐舌头。
舌头上还残留着极淡的白色舌苔——昨晚啤酒喝多了脱水还没完全恢复。
然后她自己低头又和压缩袋搏斗了半分钟,最后终于拉上了压缩袋的抽绳,喘了口气站起来,双手叉腰看着满地杂物。
“这辈子不想再拆帐篷了。下次来让杰克拆。他拆东西比我有耐性。上次在家他拆宜家书架拆了整整一下午——但是这边说英文,他拆的时候你在旁边听,他说‘bloodyhell’说了至少五次。血地狱——好奇怪的发音。”
十点四十分。
营地收拾完毕。
碳火锅的锅被杨辉在湖边用石头刮干净了红油,装进房车下层储物箱。
折叠桌椅和烧烤架被分门别类放回各自收纳包。
帐篷被小爱硬塞进压缩袋后扔进她车后备箱——扔进去时袋子撞在金属后备箱底板上,撞出声闷响。
散落一地的啤酒罐被我用两根手指捏着罐口捡起来扔进回收袋,罐底残余啤酒滴在碎石上洇出几小团深褐湿痕。
我的内衣被塞进房车衣橱,岩石上只剩一道被衣料长时间压住后没被日晒而形成的极淡阴影痕迹。
最后看了一眼温妮莎树。
它站在营地中央偏北的位置,树冠在上午的阳光下不再是昨晚那种摄人心魄的蓝光效果——现在它看起来就是一棵极大的、树皮上有浅蓝纹路的古树,树冠遮出的阴凉面积大概能停两辆哈佛大狗。
一只灰白相间的山雀停在树枝上歪头看我,然后跳了两下飞走了,翅膀扇动时带下一小片极小极轻的落叶,叶子在空中飘了五秒,最后落在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叶片凉凉的,边缘有极小的锯齿,叶脉还泛着极淡的蓝光。
我把叶子夹进手机壳里。对着树冠在心里说了声再见。
十一点整。营地入口。碎石路分岔口。
小爱的哈佛大狗停在分岔口左边,车头朝南开回魔都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