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捂脸表情包。
又追了一条语音,语气忽然放软了,拖长了尾音,带着大学时代那种“我们一起逃课去买奶茶吧”的亲昵节奏:“好啦不揭你短了~就下午嘛。我保证四点准时结束。你就当陪闺蜜出来喝个下午茶,顺便——帮我壮壮胆嘛。我一个人去多尴尬。而且说真的,大学时你失恋那次,是谁陪你喝到凌晨三点还帮你擦眼泪鼻涕的?我结婚的时候,是谁翘了相亲跑来给你当伴娘的?嗯?”
来了。感情牌。而且是那种你不能反驳的感情牌,因为每一句都是真事。
大二那年冬天我被前男友甩了,在出租屋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爱拎着两袋啤酒和一包纸巾踹开我的房门,陪我喝到凌晨三点,最后俩人在沙发上横七竖八睡到第二天中午。
她结婚那天的伴娘裙是淡紫色的,我记得很清楚,她穿那双七厘米的细高跟在草坪上来回跑了一天,晚上脚后跟贴了两层创可贴,还笑着说“你今天好漂亮”。
我盯着屏幕。触控笔搁在桌上了。拇指悬在语音键上方,悬了足有五六秒。
按下。
声音无奈但松动了:“……你这个女人。下午两点半出发,四点半之前必须散。你不能点太夸张的——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王子套餐’不能点。我们就喝杯东西聊个天。懂?”
小爱秒回,声音像小孩拿到糖:“懂懂懂!我保证不点王子套餐!我保证!两点半在银星步行街南门见——不对等等,我今天换个地方。我给你发个定位,你按导航来。地方有一点私密但其实很好找。”
一条定位消息弹出来。
我点开看了看地名,不是银星步行街。
是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名字取得很文艺,叫“白马沙龙·私人会所”。
头还标记了营业时间和停车指引。
白马。好。果然是那个地方。你连名字都懒得对我遮掩了。
“收到了。两点半到。你不准坑我。”
小爱回了一个OK手势的表情包,外加一句文字:**“穿好看点~但不是那种‘给老公看的好看’,是那种‘给自己看的好看’。你衣柜里有这种衣服的,相信我。”**
我没回复。
关掉微信,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出画室。
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的感应灯亮了一秒。
卧室衣帽间的门半开着,我走进去站在穿衣镜前,衣柜的门被我拉开,滑轨发出轻微的低响。
下午2:29。衣帽间。
从一排衣服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
手指一件件拨过衣架——白色连帽卫衣、浅灰针织开衫、藏蓝衬衫裙、奶白羊绒开衫——每件都抽出来看一眼又放回去。
衣帽间的感应灯已经亮了快三分钟,智能镜在侧面安静地亮着环形光。
先抽了白色衬衫裙出来,在身前比了比。
A字版型,过膝长度,小立领加贝壳扣——很保守。
配裸色平底鞋,头发扎低马尾的话,整个造型就是“已婚太太出门办正事”。
杨辉看到这套大概只会说“早去早回”。
又换了一件黑色高领打底衫在身前比。
更保守。
像去殡仪馆。
扔回衣柜。
从衣柜另一侧抽出一件牛油果绿针织短袖搭米色阔腿裤看了看——露得不多但颜色很春天,配个淡妆应该刚好。
举着这套在穿衣镜前看了五秒,觉得自己在逃避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