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0日,周一,中午11:。鸳阁二层,主卧。
窗帘还拉着。
不是完全闭合——昨晚回来时随手一拉,留了道两指宽的缝隙。
正午的阳光从那道缝里劈进来,在床尾的被子上切出一条锋利的金线。
那条线随着时间缓慢爬升,现在刚好爬到我的脚踝上。
涂着浅豆沙色甲油的脚趾在光照里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展开。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第三次。
我摸索着抓过来,屏幕亮度刺得眼睛眯成缝——杨辉发了三条微信。
第一条是早上八点发的“早餐在桌上,阿鸳做了你爱吃的班尼迪克蛋”,第二条是九点半的“还在睡?”,第三条刚发过来,十一点四十的“起床了没,午饭要凉了”。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大概二十秒。
智能镜面穹顶还是夜间模式的深灰,边缘亮着一圈极细的呼吸灯,像某种深海鱼类的光斑。
昨晚几点睡的?
大概凌晨四点多吧。
画到第二十一张线稿的细节时已经完全失去时间感,触控笔在手,窗外什么时候翻成灰蓝色都没注意。
现在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泡过水的棉花——昨天直播、画稿、凌晨偷偷摸回卧室、钻进杨辉怀里——这些片段在脑子里零零碎碎地漂着,串不起来。
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还残留着握笔太久的酸胀感,虎口处的肌肉微微发紧。脚踝上的那道金线不知不觉已经挪到了小腿肚上。
又躺了一分钟,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真丝睡裙的吊带从肩膀滑到手肘,整片左胸暴露在从窗帘缝漏进来的阳光里,乳尖在微凉的空气里立刻硬了。
低头找拖鞋——只有左脚那只,右脚那只不知道踹到哪里去了。
算了。
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毯上,走了两步,冰凉的脚趾本能地蜷了一下。
地暖在中午已经自动调低,地毯不如早上温热。
走到智能镜面穹顶下,抬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阿鸳的声音从天花板方向传来,温和得像新闻主播:“中午好,熙悦。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二分,室外温度十七度,晴。杨辉先生十一点四十分发来消息提醒您吃午饭。需要我加热班尼迪克蛋吗?”
“等一下再吃。”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清了清嗓子,又说:“先洗澡。”
主卧配套的浴室在走廊尽头。
推开磨砂玻璃门,感应灯自动亮起暖白光。
这间浴室大概十五平米,干湿分离——左侧是双人洗手台,右侧是淋浴间和嵌入式浴缸。
墙面铺着米灰色哑光瓷砖,地砖是防滑的浅木纹瓷砖,赤脚踩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
智能防雾镜已经自动预热,镜面清晰得能看清自己脸上枕头压出的红印子,从右颧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像被谁打了一拳。
脱掉睡裙扔进洗衣篮,光着身子站在镜前。
头发乱得很有层次感——马尾早就散了,发绳不知所踪,长发有的翘在耳后,有的贴在脖子上。
黑眼圈不算重,但卧蚕下面确实有点青灰。
昨晚熬夜的证据。
刷牙。
电动牙刷的嗡鸣声在浴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