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几秒的时间,所有的小邪祟,都冲进了老宅里!
很快,院子里开始有人尖叫了。
四婶是第一个被发现的。
她正蹲在水井旁边洗衣服,听见后门那边传来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一团黑泥从院门口涌进来,漫过青石板,朝她的方向涌过来。
她吓得把手里的衣服扔了,站起来想跑,但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叫了一声。
高个子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两条过长的手臂伸过去,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一只手抓住她的腰,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四婶拼命挣扎,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喊着“救命救命放开我”,但高个子的手像铁钳一样,她根本挣不开。
二伯在祠堂里。
他正在整理供桌上的香炉,听见外面的动静,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团灰雾从门缝里钻进来,在他面前停了一下,然后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灰丝,缠住了他的手脚!
他的身体僵住了,嘴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被那些灰丝拖进了祠堂深处。
大伯在后院劈柴。
他听见前院的动静,放下斧头往前院跑,跑到一半,一只四肢着地的野兽从拐角处窜出来,撞在他身上。
他被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一声,那只野兽没有继续撞他,而是绕到他身后,用脑袋顶着他的后背,把他往前推。
大伯伸手去抓它的头,手指插进它的毛里,试图反抗,然而似乎是因为触感太恶心,他惊得缩回了手,就这么一缩的功夫,那只野兽已经把他推出了后院,推进了前院……
更多的人被抓出来了。
四叔被从灶房里拖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还握着一把锅铲;小婶被从厢房里拽出来,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午睡刚醒的迷糊;几个年轻后生被从偏院里赶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了一条短裤,他们想反抗,但那些东西太多了,太快了,他们的拳头打上去像打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力。
有人受了伤。
一个后生被绦虫的尾巴扫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额头上磕出一道口子,血顺着眉毛往下流;一个年轻女人被黑泥缠住了脚踝,摔倒的时候手撑在地上,掌心被碎瓦片划了一道口子;大伯被那只野兽推着往前走的时候,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石板翻了,他的脚踝扭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钟镇野被触手卷着,吊在半空中,眼睛闭着,但他能听见,他听见那些尖叫,那些哭喊,他的心揪着,但他不能动。
戏面站在大门口,看着那些邪祟把钟家的人一个一个地从宅子里拖出来,推到空地上。
它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不错,不错。”
它拍了拍手:“都抓齐了吗?数数,数数,别漏了哪个。”
这时,钟镇邪大概是被吵醒了,慢慢睁开了眼。
刚开始,他眼里全是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头很疼,像被人用棍子敲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然后,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绑着,那些东西缠得很紧,勒得他的胳膊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见了几根黑色的触手,从他的胸口绕过去,从腰上绕过去,把他的双臂勒在身体两侧,动不了。
他想起来了。
后山,那片密林,那个瘦长的人影,那些东西,哥哥,哥哥被触手卷走了,他去追,然后……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钟镇邪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了戏面。
它站在大门口,背对着他,面朝老宅的方向,那张脸上的表情他看不见,但他能看见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从侧面看过去,像一把弯刀。
他看见了那些邪祟,看见了那些亲戚。
四叔,二伯,大姑,小婶,大伯,叔公,还有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人,全被推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躺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恐惧,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发抖。
他还看见了哥哥。
钟镇野被触手卷着,吊在半空中,脑袋歪向一边,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上有泥,有血,有被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脸上也有伤,一道口子从眉梢拉到颧骨,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
“哥!”钟镇邪喊了一声。
钟镇野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