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那个声音很老,很沉,不知为何,钟镇野知道,那是一棵活了很久的树在说话。
“你……你想救他们吗?”
钟镇野的棍子顿了一下。
“想。”他说。
“哪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多大的代价?”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你体内的力量,大部分要拿出来。你会变得很弱很弱,弱到可能连站都站不稳。你会生病,会虚弱,会很久很久都好不了。你愿意吗?”
钟镇野没有犹豫。
“愿意。”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一瞬。
“你不怕?”
“怕。”钟镇野说:“但我更怕他们死。”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但钟镇野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地底下涌上来,顺着他的脚底,涌进他的身体里。
那股力量很温暖,很柔和,像春天的阳光,像母亲的手,它在他体内流淌,把他体内那些冰冷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推。
那些冰冷的东西不愿意离开,它们在他体内挣扎,冲撞,想要留下来,但它们推不过那股温暖的力量,它们被一点一点地逼出来,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从他的指尖流出来,从他的嘴里涌出来。
他看见那些东西从他体内涌出来的时候,变成了暗红色的光,飘在半空中,像一群萤火虫,那些光飘向那些躺在地上的人,飘进他们的身体里。
随后那些人开始动了。
四叔停止了吃虫子,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二伯放下了族谱,揉了揉眼睛,像是在做梦;大姑松开了那只死猫,猫掉在地上,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但她没有去看,只是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个接一个,他们从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中醒了过来。
他们看着彼此,看着那些还在地上挣扎的东西,看着站在空地中央的那个孩子。
钟镇野站在那里,看着他们醒过来。
他想笑,但他笑不出来,他的腿已经站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棍子从他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力气,没有温度,连心跳都变得很慢很弱。
但他还活着,他还能听见声音。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哭,有人在跑,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被人抱起来了。那双手很温暖,很粗糙,指节粗大,手心有厚厚的茧。
“小野!小野!”
那个声音在发抖,在哭。
钟镇野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己父亲的脸,那张脸很脏,全是泥和血,但眼睛很亮很红,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他脸上。
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太干了,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看着父亲,然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