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忽然断了,然后竟咯咯地笑起来,笑得浑身每一节都在抖,那些挂在枝头的脸同时发出同样的笑声,层层叠叠地回荡。
“她死后那个声音又回来了呀……它说你女儿从头到尾都是人呀……它说你杀了自己的女儿呀……它在笑一直在笑笑了很久很久……”
绦虫直直地盯着钟镇邪,那张脸的嘴角还翘着,眼睛却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两个小黑点。
“我上了吊,死了以后,就在这里了。嘻嘻嘻嘻嘻嘻……”
钟镇邪听着,整个人不断地发抖。
戏面满意地叹了口气,转向另一侧。
那团黑泥表面的气泡破得越来越快,那些眼睛里涌出浑浊的液体,现在,轮到它表演了。
“我儿子从学校回来以后就不对劲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死死的,不出门,不吃饭,不和任何人说话。他妈妈去敲门,他就尖叫。”
“那个声音告诉我,我儿子的身体已经被邪祟占了。真正的他已经死了,现在住在里面的东西是在等机会。等我们放松警惕,就把我们全家都杀了,它说,你先动手,才能救你老婆,救你女儿。”
它停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笑得很得意的样子。
“我趁他睡着的时候,用菜刀砍断了他的脖子。他的眼睛睁开了,看着我。就那样看着我,什么也没说。你知道被砍断脖子的人还能睁眼吗?能,能睁大概两三秒,那两三秒里他的嘴唇还在动,像是在叫爸爸。”
“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得了病!!一种叫什么重度抑郁的病!!可以治的!!可以吃药治的!!他本来可以活的!!他本来可以活的!!他本来可以活的!!!”
它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每天都会梦见他!每天梦见他坐在床边看着我!!”
它不笑了。
钟镇邪的刀已经放下了。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跟着戏面,转向了另一旁的高个子,。
高个子蹲在地上,两条过长的手臂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了很小的一团。
它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个小孩子,但说话的方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我爹从城里回来以后手就开始烂,先是手指,然后手掌,然后整条小臂,烂得能看到骨头,他说不疼,真的不疼,他把手伸进滚水里捞东西,面不改色。”
“那个声音告诉我我爹已经死了……说现在住在他身体里的是从坟里爬出来的东西……说他半夜会起来站在我床边就那样看着我……我假装睡着了他真的来了……站在床边低着头看了我很久很久很久……他不走他不走他一直不走……他的影子落在我的脸上是凉的……”
它松开抱着膝盖的手臂,开始用那两根过长的手指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我从厨房拿了剁骨刀,他背对着我,我砍了好几下,好多下,记不清了,他的身体比我想的要硬,骨头卡在刀刃里拔不出来,我拔了很久。”
它忽然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钟镇邪。
“你爹还活着吗?你爹的手烂不烂?你爹半夜会不会站在你床边看着你?”
“你爹的血,是凉的还是热的?”
钟镇邪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都在发抖。
戏面转过身,重新面对钟镇邪,双手一摊,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回来了。
“你看,他们原本多痛苦啊……现在呢?现在我帮他们摆脱了无用的红尘浊根,我帮他们长生不死啦!”
它歪了歪头:“我是不是好神仙?”
钟镇邪的牙关咬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他紧紧握住柴刀,刀尖从地上抬起来,对准了戏面的方向。
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像一头被激怒的牛犊,鼻孔张得很大,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里面已经没有泪了,只有一团燃烧的火!
“狗东西,给我死!”
他大吼一声,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