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口了。
“浑仪。”
她胸前那张机械脸上的蓝色眼眸亮了一下。
“推演结果:如果按王老方案执行,袁氏公司保持中立,不介入陵光小队与阴七星之间的冲突,最终结果,钟镇野成功率下降至百分之十一,阴七星成功率上升至百分之七十六,世界线稳定概率:百分之九十三。”
老头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
“但是。”
太初的声音继续了:“补充推演:未来人全员存活概率,百分之四。钟家全族存活概率,百分之零。未来人极有可能与阴七星爆发混战,连岩镇连带周边地区,因冲突波及造成的潜在伤亡人数,不低于三万。”
老头张了张嘴。
“我们的人呢?”有人问。
“如果保持中立,不介入冲突,袁氏公司人员伤亡为零。”
太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如果阴七星成功,历史上所有诡异事件被抹除,袁氏公司将失去存在意义。所有档案封存,所有人员遣散,浑仪关闭。”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失去存在意义”这几个字,落在那些人的耳朵里,比什么三万伤亡、什么百分之四存活率都要重。
因为他们这辈子干的就是这个,盯诡异事件,盯未来人,盯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如果这些东西全没了,他们也就没了。
“所以呢?”
穿西装的男人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我们帮着他们,成了,我们自己把自己干失业?”
没有人笑,但有几个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觉得王老说得对。”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女人开口了:“这些未来人,说到底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的。他们想救钟镇邪,想救钟家人,那是他们的执念,不是我们的。我们的职责是守护现在这个世界。他们那个最优解,对他们来说是最优,对我们来说未必。”
她顿了顿。
“而且,谁能保证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如果那个阴七星才是对的呢?如果它的那条路,才是真正能让这个世界稳定下来的路呢?我们帮着这些未来人去打阴七星,万一输了,阴七星会怎么对我们?”
“万一赢了,这些未来人成功了,他们走了,留下来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们所说的那些可怕未来,他们能保证不会发生吗?拿什么保证?”
她的话说完,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附和声。
太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胸前那张机械脸,浑仪的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然后阴阳站起来了。
“我说两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拿起面前那份文件,翻了两页。
“我跟仓庚……呃,就是钟镇野接触过,不久前面对面聊过。他这个人,怎么说呢,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可能失败,但他没得选。因为那条所谓的最优解,是用他弟弟的一辈子换来的。”
“他说他弟弟从五岁起就被阴七星折磨,折磨了十年,然后杀死全家人,然后知道自己被骗了,然后用剩下的一辈子去后悔……他说这条路对阴七星来说是最优的,对他来说不是。”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
“我不评价他选的对不对,我只说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有人跑来告诉我,你儿子必须受十年折磨,然后杀死你全家,然后知道真相,然后用一辈子去后悔……这样世界就能得救。我会怎么选?”
他沉声道:“我会选跟钟镇野一样的路。”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