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钟镇野放松地靠在门框上,嘴角一咧,笑骂道:“除了我还能是谁?家里进贼了?”
钟镇邪看清来人,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那张稍显青涩的脸庞。瞬间完成了某种极其精密的切换……警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灿烂的惊喜。
“哥!”他大喊了一声。
这声“哥”喊得极脆、极亮,饱含着一个十五岁少年的雀跃。
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仿佛瞬间被点亮了,散发着鲜活的朝气。
钟镇野注视着这个笑容,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他从未在这个笑容中看出过任何端倪,他一直天真地以为,弟弟见到自己是真的开心,那是发自肺腑的笑。
但今天,他终于看穿了。
那个笑容的每一个弧度,都精确得像用游标卡尺测量过。
嘴角上扬的角度,眼尾挤出的皱褶,哪怕是眉毛挑动的那一丝鲜活,都拿捏得分毫不差,精确到了极致,便成了诡异的不正常。
这是一场表演。
一个演了十年的表演……熟练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钟镇野硬生生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强压下去,维持着笑意,迈步走进屋。
“你怎么悄没声息就回来了?都不提前打个电话。”钟镇邪飞快地套好t恤,扯平下摆,歪着脑袋看他。
钟镇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那张硬板床上:“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自己睡得太死,没听见外头的动静?”
钟镇邪嘿嘿一笑,没有反驳。
他反身一屁股坐回电脑桌前的转椅上,转过半个身子面对哥哥。
“大学放假了?”他问。
“嗯,放几天假。”
“放几天?”
“一个礼拜吧。”
“这么久?”
钟镇邪的眼睛极配合地再次亮起:“那你这次能在家多待一阵了?”
钟镇野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笑了笑:“嗯,多待几天,好好陪陪你。”
兄弟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开了。
话题漫无边际:大学里的奇葩室友、食堂里难以下咽的饭菜、最近网上爆火的烂梗……
钟镇邪说话的时候,小动作极多,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桌上的圆珠笔,双腿时不时蹬一下地让转椅转半圈,隔三差五还要挠挠后脑勺,他的语速也偏快,几乎是在钟镇野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接上下一句,仿佛极度害怕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钟镇野一边随意地附和着,一边在暗中观察。
他看到了弟弟说话时眼球不自觉的微频乱扫;听出了那爽朗笑声深处,绷紧到极限的战栗;他甚至注意到了弟弟坐在转椅上时,双肩始终保持着一个极其轻微的、随时准备暴起防卫的耸立姿态。
那些细节以前他看不见,现在,他全看见了。
“对了!”
钟镇邪猛地一拍大腿:“家里上个月新配了台高配电脑!走,去电脑房过两把瘾!”
钟镇野顺势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