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低下头,拳头越捏越紧。
画面碎了,这一次碎得比之前都快。
浓雾涌上来,又散开,散开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有人在快进。
钟镇邪十三四岁了。
老宅的祠堂里,又是一年过年,人还是那些人,热闹还是那个热闹,但钟镇邪不笑了。
他笑不出来了。
他坐在人群中间,周围的人都在笑,都在闹,只有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地敲着膝盖骨,咚、咚、咚,一下一下,像在数拍子。
那个声音又来了,这一次,它说的东西不一样了。
“快了。”
“快了。”
“你很快就能救他们了。”
钟镇邪的手指停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已经不再是小孩子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笑是装出来的,是把痛苦压下去之后,露出来的假面。
但这一次的笑,终于是他演出来的。
他学会了怎么让那个假面看起来像真的,嘴角的弧度,眼睛的光,连眼角那一点点笑纹,都恰到好处。
完美到让人心慌。
钟镇野看着那个笑,后背凉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种笑,开心的笑,尴尬的笑,苦笑,冷笑,假笑,但他没见过这种笑,更没想到,这种笑会出现在自己弟弟脸上。
画面没有变,没有邪祟,没有扭曲的脸,没有诡异的光。
画面里的人还是正常人,做着正常的事,过着正常的年,但钟镇野知道,在弟弟的眼睛里,这一切都是另一副样子。
他不一定能看见那些邪祟了,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变成了他看世界的底色。
不管眼前是什么,他都知道那不是真的,那些笑脸底下藏着的东西,那些声音,那些低语,已经把他从一个正常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世界是亮的,是正常的,是他每天要面对、要表演的。
另一个世界是黑的,只有他一个人待着,没有人能进来。
那个声音还在说,一直在说,从五岁到十五岁,十年,三千多个日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说。
“这不是真的。”
“他们都会变成那样。”
“只有你能救他们。”
“要忍。”
“要忍。”
“要忍!”
钟镇野站在那片浓雾里,看着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碎,一个接一个地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