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邪的嘴角在发抖。
他的笑还挂在脸上,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在忍。
那个声音又来了。
“要忍。”
“现在你还不够强大。”
“等你足够强大了……就可以拯救他们了。”
钟镇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吐得很慢。
很快,他重新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他举起手里的红包,朝父母的方向晃了晃,喊了一声“谢谢爸妈”,声音脆生生的,很甜,没有任何人听出不对。
钟镇野站在画面外面,看着弟弟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很快,画面碎了,浓雾涌上来,又散开。
新的画面,钟镇邪八九岁了,在院子里独自练拳。
天还没亮,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堂屋里透出来的一线灯光。
他穿着单薄的练功服,站在院子中央,一招一式地打,动作比五岁的时候标准了很多,出拳有力,收拳有声,脚下稳得像钉在了地上。
但他没有对手,没有陪练,没有指导,没有人在旁边看着,只有他自己,和他自己的影子。
钟镇野站在院子角落里,看着弟弟一遍一遍地打同一套拳。
从左打到右,从右打到左,打完了从头再来,打完了再从头再来,他额头上全是汗,练功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但他没有停,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目光盯着自己拳头的落点,像要把空气打穿。
那个声音又来了,这一次更轻,更细,像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回声。
“他们都不在了。”
“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钟镇邪的拳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又继续打了。
但钟镇野看见了,弟弟的目光变了,他不是在“打拳”了,是在“打”什么东西,他的拳头不再是对着空气,是对着一张张看不见的脸,一拳一拳地砸,一拳一拳地砸!
画面开始变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光线不对了,堂屋里的灯光还在,但那光不却像血从墙缝里往外渗。
父母从堂屋里走出来。
他们的姿势不对,脚不抬起来,贴着地面往前滑,像两具被线牵着的木偶,他们的脸上挂着笑,但那个笑是死的,从嘴角到眼角,每一道皱纹都凝固在同一个弧度上,像面具。
他们走到钟镇邪面前,伸出手,摸他的头。
那手不是手,是某种比手更长、关节更多的东西,那手指像蜘蛛的腿,细长细长的,指甲是黑的,像淤血。
钟镇邪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手指在他的头顶、脸颊、肩膀上爬。
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要忍。”
“等你强大了,一切都会好的。”
钟镇邪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他笑了,伸出手,握住了父母那两根不像手的手。
“爸,妈。”他说:“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