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从溪水里走过来。
那是小钟镇野。
那时候的钟镇野,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他走到弟弟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弟弟的手腕往上抬了抬,又把他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这样。”
他说:“肩膀放松,别绷着。手腕要直,别弯。”
钟镇邪照做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又一拳打出去,这一次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是一股子笨劲儿。
钟镇野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脑袋:“行,慢慢来。”
钟镇邪抬起头,看着哥哥,咧嘴笑了。
看得出来,兄弟俩的感情很好。
钟镇野站在溪水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孩子们打累了。
溪水里的、草地上的,一个个都瘫了下来,有的趴在草地上不动了,有的四仰八叉地躺着看天,有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他们的大伯钟永强从溪边的树荫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朝那群孩子喊了一声:“镇野,来,跟我回去拿点水果,给大家分了。”
小钟镇野应了一声,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钟永强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弟弟,说了句“别乱跑”,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老宅的方向去了。
钟镇邪躺在草地上,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面,然后又把目光转回了天上。
云很白,天很蓝,夏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溪水的凉气和青草的味道。
周围的大孩子们在聊昨天电视里放的动画片,聊得热火朝天的,你一句我一句,谁也没注意躺在旁边的这个最小的弟弟。
钟镇邪插不上嘴。他看了那几个大孩子一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知道自己就算开口,也没人会理他,他年纪最小,个子最小,说话的声音也最小,在一群半大小子中间,他就是个透明人。
他有些无聊地把目光转回天上。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鸟。
那只鸟飞得不高,从溪边的树丛里钻出来,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它羽毛不是普通的灰褐色,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蓝色,而且它的尾巴很长,在身后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起来的时候不像在扑腾,像在水里游,轻盈得不像真的。
钟镇邪的眼睛亮了。
他坐起来,盯着那只鸟,目光追着它的轨迹,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左边,那只鸟在溪边的树丛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朝后山的方向飞去了。
钟镇邪犹豫了一下。
他记得长辈说过,不能乱跑,后山虽然不算远,但林子密,路不好走,小孩子一个人进去容易迷路。
他又看了一眼负责盯他们的叔公钟怀山……老人坐在树荫下的一把竹椅上,脑袋歪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噜声一长一短的,睡得正香。
钟镇邪咬了咬嘴唇。
那只鸟太漂亮了,他从来没见过那种颜色的鸟,他真的很想再看一眼。
他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蹑手蹑脚地朝后山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没人注意他,大孩子们还在聊动画片,叔公还在打呼噜。
他加快了脚步。
钟镇野目光微闪,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树丛后面。
他插着口袋,跟在后面。
那些已经被“播放”过的记忆在他身后重新被浓雾覆盖,像一卷被倒着放的磁带,画面一帧一帧地消失,雾气一层一层地涌上来。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已经猜到了。
但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他只能跟着,看着,看着那个五岁的孩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他早就知道会来的东西。
钟镇邪跑进了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