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
“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你们真的需要帮助,他就会出手。”
她平静地说道:“如果他没这么做,那就是不需要。”
“至于他在做的事,你们只要不干扰、不干涉,那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那个女声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长到钟镇野几乎以为视频要结束了。
然后,她又开口了。
“既然这样,我们先不纠结这个问题。”
她的语气变了,变成了更平和的调子:“我有另外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回答。”
镜头外伸进来一只手,那只手把两张照片推到杜若面前,并排摆着。
照片有点模糊,像是从远处偷拍的,又像是从视频里截出来的图,像素不高,边缘有轻微的锯齿。
但钟镇野的眼神太好了,好到他只扫了一眼,就把两张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张照片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瘦,肩膀还没完全长开,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在一条巷子口,手里拎着一个书包,侧脸对着镜头。
少年脸上的线条还很稚嫩,但五官的轮廓已经长开了,眉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角微微下坠的那个角度……
那是他自己。
照片上的钟镇野,应该还在读中学。
第二张照片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比第一张长了很多,垂到肩膀,嘴上有胡子,看着颇为粗犷。
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夹克,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要开门,那眉眼之间的青涩已经完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稳。
但那双眼睛,那个站姿,那个微微往左偏的肩线……
和第一张照片里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两张照片并排摆在一起,两张脸看上去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个少年,一个中年;一个青涩,一个沧桑;一个干干净净,一个蓄着长发和胡须。
但如果把第一张照片里的少年在脑子里往后推十几年,把第二张照片里的男人往前拉十几年,那些被岁月覆盖住的东西就会一点一点地浮上来,眉骨的弧度是一样的,鼻梁的线条是一样的,嘴唇抿起来时那个微微往左偏的角度,也是一样的。
钟镇野看着那两张照片,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伪装,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够用了,留长发,蓄胡须,改变发型和穿衣风格,十几年时间跨度带来的自然衰老,这些东西叠在一起,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把两张照片当成两个只是长得有点像的人。
但对于一个真正有心想要一探真相的组织来说,这些伪装就像一层薄纸,一捅就破。
杜若低头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苦笑了一下。
“经过我们对比……”
那个女声又响起来了:“这两人完全就是同一个人。我们也暗中收集过他们的生物信息,毛发、皮屑、唾液,做过dna比对,结果完全一致。”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多停了一秒。
“但奇怪的是,在同一条时间线上,一个还是少年,一个却已经是中年。”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杜女士,你能解释一下吗?”
杜若看着那两张照片,嘴角的苦笑慢慢收起来。
她把照片轻轻推回桌子中央,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
“你们都有答案了还要问我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镜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错。你们的零号目标,就是我的曾孙,钟镇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