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吐出来的。
钟镇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上。
“零号目标性格柔和,应该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事吧。”他说道。
阴阳叹了口气。
“谁讲得准呢?他这么强大,万一……我是说万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没说完的半句话在车厢里悬着,比说出来了还重。
钟镇野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阴阳的后脑勺,对方后颈的皮肤有些粗糙,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绷得很紧,像是随时会弹起来的弦。
“还是别想太多了,等待太初的指令吧。”钟镇野平静地说道。
阴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他缓缓说道:“我不该有这么复杂的想法。唉,实在是……当年考进国安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被分配来做这种工作。这么多年了,虽然分析了一大堆情报,但总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实事,可现在实事来了,却又紧张了。”
钟镇野在后座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的背影,肩膀的弧度、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那些细微的、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东西,在他眼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他开始在脑海里推演。
没有本子,没有笔,但钟镇野仍然能以戚笑的作者思维,去分析眼前这个人的“角色设定”。
他把阴阳出场以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小动作都翻出来,拆开,重组,放在一起比对。
这个人在丧葬店第一次开口的时候,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谨慎和分寸感。
但当他说到“零号目标”的时候,那种谨慎就开始出现裂缝了,他的声音会微微发紧,措辞会从确定变成不确定,目光会下意识地回避直接的对视。
这不是一个在害怕未知的人,这是一个在害怕自己已知的东西的人。
他知道些什么。
那些东西让他紧张,让他忐忑,让他在这个深夜的车里,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外勤队长说出“万一”这样的字眼,但他又不能说,那些东西被权限、被规矩挡在嘴里,出不来。
钟镇野揉了揉眉心。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缓解坐车久了的那点疲惫,但在揉眉心的那一两秒里,他已经把阴阳的“角色设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在干了多年的情报人员,专业能力不差,但长期处理间接信息,缺乏一线经验。
他对“零号目标”的恐惧不是来自亲身经历,而是来自那些他经手过的、层层加密的报告和数据,他知道的比他能说的多,而他不能说的那些,才是真正让他害怕的东西。
这是一个突破口。
“谁不是呢。”
钟镇野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过来人的感慨:“或许我们出外勤的还有些实感,但你们做情报的,确实……确实更磨人。舒服日子过久了,突然来个大活,总会紧张。”
阴阳的肩膀松了一些。
“是啊。”他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希望这次不要有什么意外。”
钟镇野笑了一声:“我们一般不立这种flag。”
阴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笑了两声,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
但钟镇野没有让那种轻松持续太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阴阳的后脑勺上,声音放得很平,平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