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骁在书架之间转了一圈,手指从那些书脊上划过,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他走到文学区停下来,抽出一本泛黄的旧书,翻开看了看,又合上塞回去了。
“你这书店,比我那道观强多了。”
他啧声道:“还有不少道家的书呢,好多书我道观里都没有。”
钟镇野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些书架上慢慢扫过,像是在看一些老朋友。
那些书陪了他十六年,有些翻过很多遍,有些只看过几页,有些买了之后就一直在那里落灰,但他记得每一本的位置。
“我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哲学宗教那一排。”
他笑道:“因为那边最安静,没什么人过去。”
他抬手指了指靠窗的那个角落。
“那边窗户下午会有阳光照进来,我就搬把椅子坐那儿,一看就是一下午。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了天都黑了。”
吴笑笑走到那个角落,伸手摸了摸窗台。
窗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但有几个地方是干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压过。
“这儿?”她问。
钟镇野点了点头。
雷骁从历史区探出头来:“那你看得最多的是哪本?”
钟镇野想了想。
“《金刚经》。”
他看向慧明,然后笑了笑:“但说实话,看不太懂,就是觉得读了之后心里能静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条昏暗的街道上。
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黄色的光斑。
“以前有个常客,是个老太太,每个周六下午都会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慢:“她每次都买同一本书,《红楼梦》。买回去看,看完了下周又来买,我问她你买这么多本《红楼梦》干嘛?她说她送人。”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送给了谁。”
林盼盼站在少儿区的书架前面,手里翻着一本图画书,闻言抬起头:“还有别的常客吗?”
“有啊。”钟镇野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每周三晚上来,从来不买书,就是站着看,看两个小时,走人。风雨无阻,坚持了大概……七八年吧。”
他想了想:“后来有一天他没来,之后就再也没来过。我不知道他是搬家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书店里安静了一瞬。
钟镇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雷骁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对了,雷哥。”
他问道:“你还记得你当道士那会儿,在街对面那个小区里做法事的事吗?”
雷骁愣了一下:“什么法事?”
“就一个老太太过世,家属请你们道观去做法事。”
钟镇野说:“你穿了一身特别夸张的道袍,头上戴的那个帽子都快戳到天花板了,你在小区门口摆了个摊,又是烧符又是敲铃的,动静特别大。”
他笑了一声:“我那天正好在书店门口晒太阳,就看见你了,你那时候……三十岁出头吧?头发还很多。”
雷骁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恍惚。
“你……你那时候就见过我?”他哑声问道。
“不只见过。”
钟镇野点了点头:“你那次法事做完,来我店里买了一本风水方面的书,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