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要被压垮了,快要被淹没了,快要变成黑暗本身了!
一个人可以承受痛苦,可以承受恐惧,可以承受绝望,但一个人不能承受“一切”,不能承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不能承受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真相。
那不是人该知道的东西,那不是人该背负的重量。
李峻峰选择扔掉它们,不是因为他不配当神,是因为他知道当神是什么感觉,那种感觉不是荣耀,不是伟大,是孤独。
是你知道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无力。
是你背负着所有人的痛苦……却没有人能替你分担哪怕一分的,那种绝望。
他选择成为一个普通人,是因为普通人会疼,会哭,会害怕,会在深夜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活着、然后松一口气。
普通人会忘记,普通人会死,普通人什么都留不住,但这才是人该有的样子。
张二强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他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湿了一片,嘴角还挂着刚才没擦干净的血。、
他额头上的符纸开始微微发热。
病床上,李峻峰的眉头动了动。
那些深深的沟壑慢慢舒展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张二强的脸上开始浮现东西。
不是彩绘,不是脸谱,不是他以前请神时那种精致的面具,而是颜色。
很淡的颜色。
灰色,白色,很淡很淡的蓝色,像是褪了色的天空,像是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那些颜色没有形状,没有图案,只是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覆盖在他的脸上,像是一层新生的皮肤。
接着,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死鱼眼里没有了散漫,没有了困惑,没有了用力过猛的专注。
那双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神性,不是威严,是一种……空。
他开口了。
“你们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声音还是他的,但语气完全变了。
那语气里没有紧张,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淡然。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颜昊的手停在半空中,雷骁端着的保温杯歪了一下,差点洒出来,吴笑笑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映着张二强脸上那层光。
汪好微微笑了。
张二强缓缓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向李峻峰沉睡的脸,随后伸出手,轻轻虚按在李峻峰的额头上方。
“他把自己拆得太干净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以为把那些东西都扔了,就能变成一个正常人……他也确实做到了,可惜,他的七个孩子,还需要他。”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病房里的每一个人。
那双眼睛从汪好看到雷骁,从雷骁看到吴笑笑,从吴笑笑看到颜昊。
“你们想问我什么?”
他淡淡道:“问吧,但快一点,我待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