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良闻言一怔,像是没料到女儿会这么说。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就听阿好的吧。”
母女俩转过头去。
汪绍衡从门外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看起来不错。
但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让汪好的目光凝了一下,那是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扛着一个很大的木箱子,正小心翼翼地往大厅里抬。
那箱子很沉,保镖们额头上都渗出了汗,他们把箱子放在大厅中央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响声,地板都微微震了一下。
汪绍衡转过身,对着门外说了一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准进入这里,直到我允许。”
门外传来几声干脆利落的“是”。
随后,保镖们开始行动了……清场。
主楼里的佣人一个接一个被请出去,有的手里还拿着抹布,有的正端着茶盘,脸上带着困惑和不安,但没有人敢多问,厨房里的厨娘被请出来了,洗衣房里的女工被请出来了,花房里修剪枝叶的花匠也被请出来了。
汪好坐在餐桌旁,端着粥碗,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汪辰。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他脸色很差,嘴唇抿得很紧,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睡好,当他经过大厅的时候,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怨毒,像淬了毒的针;有畏缩,像被打怕了的狗;还有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汪绍衡身上停了一下,又在秦婉良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汪好脸上,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几乎扭曲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汪好放下粥碗,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
随后,连南姑婆也被请了出来。
不过她是被请去“晒太阳”的,她走得很慢,脸上笑呵呵的,一边走一边说:“晒太阳好啊,我这把老骨头,就该多晒晒。”
经过大厅的时候,她还朝汪好挥了挥手,汪好冲她笑了笑,目送她慢慢走远。
整栋主楼,彻底空了。
佣人们被清出去了,保镖守在了楼外,连楼上那些平时不会下来的管家和文员也被请走了,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和那个放在地毯正中央的大木箱子。
汪好这才放下碗筷,看向父母。
“有必要吗……”她说,很是不解:“聊的事情隐秘,咱们换个地方聊不就是了?把所有人请走,这动静也太大了。”
秦婉良看了丈夫一眼,然后转向女儿,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这是有必要的。”她说:“你接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汪绍衡已经蹲下来,打开了那个木箱,汪好站起来走过去,低头往里看,里面不是什么机密文件,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一堆零碎的、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零件和工具。
有书本,有石块,有金属片,有玉器,还有一些叫造型古怪的小物件,它们被分门别类地码在箱子里,每一个都有固定的位置,像是被人精心摆放过的。
汪绍衡弯下腰,从箱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书,很厚的旧书,皮质封面已经磨损得发亮,书脊上的烫金字体早就看不清了。
他拿着那本书,走到大厅东侧的壁炉旁,壁炉上方摆着一尊铜铸的雕像,是一个持剑的武士,造型古朴,有些年头了。
汪绍衡踩着旁边的小凳子,把书塞进武士举起的剑鞘和手臂之间的空隙里,卡得刚刚好,像是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为这本书设计的。
然后他走回来,从箱子里拿出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个玉琮,巴掌大小,他走到大厅西侧的一根柱子前,柱子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将玉琮塞进那道裂缝里……严丝合缝,这玉琮就像是从柱子里面长出来的。
接着是第三样。
那是一个铜铃,很小,只有拇指大,铜锈斑驳,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汪绍衡搬了梯子,爬到大厅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灯下面,把铜铃系在其中一根吊链的末端。
然后是第四样、第五样、第六样。
他从箱子里一件一件地拿出那些零件,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把它们一个一个放到特定的位置。
有的放在窗台的凹槽里,有的塞进书架上一排书中间,有的挂在墙上的画框背后,有的嵌进楼梯扶手的雕花缝隙里。有一个很小的骨片,被他放进鱼缸底部的一丛水草里;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镜,被他挂在大门背后的阴影中;有一根黑色的羽毛,被他插进天花板格栅的一道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