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老板。
他的样貌一点也没有变,那些岁月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他会刻意修饰自己,例如留起胡子,把头发留长,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更成熟一些。
因为那条时间线上,另一个自己正在长大。
很快,那个孩子就会来东阳市上大学。
雷骁也生活在东阳城郊的归真观里,经常往市区跑,汪好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出现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他不能让他们在相遇之前,提前见到自己。
所以他把自己的脸藏起来,藏在那些刻意修饰的伪装后面。每天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他不知道哪一个会是那个孩子,但或许有一天,那个孩子会走进这扇门。
钟镇野看着那些加速的画面,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那是他自己。
他孤独地活在那间小书店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一具行尸走肉。
唯一的例外,是那一天。
钟宅全族被杀的那一天。
记忆里的画面突然慢了下来。
钟镇野看见第一玩家坐在书店里,看着墙上的日历,那上面有一个日期,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他做出这个决定,也许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也许是想确认什么,也许只是在那漫长的孤独中,终于有了一件事让他想要去做。
他坐上了一辆开往连岩镇的大巴,但车没开出多远,就停下了。
台风。
原本预定两天后才登陆的台风,突然提前了,暴雨倾盆而下,泥石流冲毁了前方的道路,大巴再无法通过。
第一玩家跟着其他乘客一起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站在暴雨里,雨水顺着他刻意留长的头发往下流,打湿了他的衣服,他却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都在抱怨,在咒骂,也有人在庆幸自己没被泥石流埋进去,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遥遥地望着那个方向,望着老家所在的山峦。
以他的能力,这点小小的阻拦当然拦不住他,他可以徒步穿过泥石流,可以飞越那些塌方的路段,可以轻易到达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但他没有动,他就那样站在雨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诶哥们!”身后有人在喊:“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啊?”
他没有回答,只是越走越远,消失在雨幕里。
钟镇野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个孤独的身影消失在暴雨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为什么。
那个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的人,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在那一刻,也许还残留着一点点什么东西,一点点属于“人”的东西,让他想要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