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永福蹲在墙角,嘴里塞满了虫子;钟永贵捧着那本破烂的族谱,念念有词;大姑抱着那只死猫,轻轻拍着;远处还有人在拖着自己半边身子在地上爬,在笑,在唱,在发出各种诡异的声音。
眼泪从她脸上流下来。
“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颤抖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心疼:“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你辛苦了……”
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心疼。
是曾祖母看着自己拼命挣扎的曾孙时,才会有的那种心疼。
钟镇野看着她的眼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行了,少在这煽情了。”
他淡淡道:“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杜若深吸一口气,接着,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说到底,还是我们心太软了,也太大意了。”
她抹了把眼泪,开始讲。
一切的起因,便是因为……小钟镇野被关在木屋里太久了。
那孩子从小就在那里面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和别的孩子玩过,每天只能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他憋得太难受了,所以一直央求要出来,一直央求要出去看看。
吴雅心软。
那是她自己的孩子,她看着他在里面受苦,比谁都难受,一开始还能忍住,但架不住孩子天天求,天天哭,终于有一天,她没忍住,带他出去溜达了一圈。
就是那一圈,坏了事。
几个同辈小孩看见了小钟镇野,回去就告诉了自家大人,那些大人又告诉了别人,一来二去,整个族里都知道了……那个被关在木屋里的孩子,开始出来了。
有些人自然就不满了。
族老们聚在一起争论了好几次,有的说那孩子是邪祟转世,就该一辈子关在里面;有的说许师傅当年也说过,到了一定阶段可能就能正常;有的说现在既然还没出事,再观察观察也无妨。
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是杜若主动站了出来。
她说,她来帮着一起照顾那个孩子,她来观察,她是族里辈分最高的,威望也够,她出面,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去木屋,陪小钟镇野说话,给他讲故事,带他在附近走一走,她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然后,她发现了,那孩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会笑,会哭,会撒娇,会问为什么,他只是被关得太久了,太渴望外面的世界了,所以每次出来的时候,都特别开心,特别珍惜。
但也有一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村里有些小孩听了大人的风言风语,说那个木屋里的孩子是怪物,是邪祟,不能和他玩,他们每次看见小钟镇野,就会远远地躲开,或者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交头接耳说悄悄话。有些胆大的,还会朝他扔石子,骂他怪物。
小钟镇野慢慢变得不爱说话了。
他本来就没什么玩伴,现在连那些偶尔能见到的孩子都躲着他,骂他。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样对他,他开始变得沉默,变得抑郁,有时候一个人坐在木屋里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吴雅和钟永群看着心疼,杜若看着也心疼。
他们开始更频繁地带他出去走动,想让他多接触人,多看看外面,一开始也确实没出事,他们就把这当作是一种“脱敏”,让孩子慢慢适应,慢慢恢复正常。
但有一天,小钟镇野不知在哪里,偷听到了一些东西。
应该是族里某些人私下闲聊,说到了他出生前的事,说到了宅子里的邪祟,说到了那个树里的东西,说到了许师傅把它封印进了吴雅肚子里,最终变成了小钟镇野,说到了他周岁宴前后给族人们带来的诅咒,说到了为什么他需要被关在木屋里。
那些话,他一字不漏全听进去了。
从那以后,小钟镇野变了。
他不再央求要出来,也不再对任何人笑,他只是沉默,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
如果有人教训他,如果有人对他凶,他就会那样盯着那个人看,而被盯着的人,很快就会七窍流血,痛苦万状,在地上打滚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