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在老宅里,散落在各处。
一个中年女人蹲在溪边,低着头,正在洗头,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一下一下地搓着,但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下来,落在溪水里,顺着水流漂走,她没有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也不在意,只是继续洗,继续掉,直到头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缕。
钟镇野认出了她。
是某个远房表姑,小时候给他做过一双布鞋。
他绕开了。
往前走了一段,又看见一个。
那是个男人,四五十岁的样子,趴在地上,像野兽一样爬行,他的四肢扭曲着,以诡异的角度支撑着身体,在林间快速地爬来爬去,从这棵树爬到那棵树,又从那边爬回来,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哭。
那是二伯家的一个长工,姓刘,在钟家干了二十多年。
钟镇野又绕开了。
继续走。
越往深处走,那种诡异的痕迹越多。
有人挂在树上,像果子一样吊着,随风摇晃,有人蹲在岩石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等他看过去,又缩回去,有人在地上挖坑,挖得很深,把自己埋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钟镇野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顺着那些黑色的痕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小池潭。
藏在山林的最深处,被茂密的树木包围着,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池水是黑色的,不是那种普通的黑,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像墨汁,像深渊,像能把光都吸进去的虚无。
那股黑色怪物的力量,在这里最为浓厚,浓到几乎凝成实质。
那些黑色的雾气从池潭里蒸腾起来,弥漫在整个山林里,那些丝线从池潭深处延伸出来,向四面八方发散,朝着木屋的方向涌去。
源头就在这里。
钟镇野站在池潭边,看着那片漆黑的池水。
要怎么把里面的东西引出来?
黑色怪物喜欢什么?
他回想《注定》副本里的经历。
那个时候,黑色怪物的执念是追着他跑,它想吞噬他,想占据他,想把他变成自己的一部分,那股执念强到可怕,强到穿越了时空,强到在那个狭窄的小瓶里吃了无数年的垃圾,也没有放弃。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黑色怪物还不认识他。
它应该是刚被惧魊扔到这里不久,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它感知到了小钟镇野身上血荄的力量,于是把自己的力量探过去,试图接触,试图融合。
对于现在的它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吞噬强大的力量,拥有一个自己的身体。
然后,获得自由。
钟镇野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
黑色怪物一旦发现自己,发现自己体内那无穷无尽的力量,必然会更加贪婪,更加坐不住。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进了池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