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速平稳,发音虽因古音难考而有些不确定,但断句和理解显然毫无障碍。
杜若一下子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汪岩:“汪大哥,你……你看得懂?”
汪岩闻言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这个……算是我的专业吧。”
“你是学考古的?还是古文字?”
杜若眼睛睁大了。
之前看汪岩挖坑手法专业,以为他只是个经验丰富的勘探工人之类,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呃……算是吧。”
汪岩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道:“杜姑娘,麻烦你去叫一下雷兄弟他们过来吧,这本书上……应该该有的都有了。我先看看。”
杜若压下心中的惊讶,点了点头,立刻起身快步出了堂屋。
老人看汪岩读书认真,便也觉得无聊,很快离开,只剩下汪岩一人。
他点起一根烟,一边抽一边看,眼神变得极其专注,手指轻轻拂过脆弱的纸页,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
偶尔遇到特别艰涩或模糊处,会停顿片刻,结合上下文和字形演变进行推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布帘掀开,雷骁、汪好、林盼盼和慧明鱼贯而入,杜若跟在最后。
“汪岩!看出啥名堂了没?”
雷骁一进来就大声问道,看到汪岩捧着书的样子,愣了一下:“哟,还真像个文化人!”
汪岩抬起头,轻轻合上古书,看向众人,沉声道:“钟队长呢?”
雷骁摆摆手:“他抱着那个小瓶子,找地儿跟里头那黑玩意儿谈心去了,不管他,你先说,这破书上写的啥?”
汪岩点了点头,重新翻开古书,翻到中间某一页,指着上面。
他指的地方,有一些文字,旁边还有一幅简陋的线刻插图,那插图画的是一棵枝干虬结的大树,树下似乎镇压着一团模糊的、涌动的黑影,树的周围,画着几个手持武器、摆出拳架的小人。
“这书上记载的,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故事。”
汪岩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响起。
“年代不可考,书上只说是‘上古之末,中古之初’,神州动荡,邪祟横行。其中有一尊极其可怕的邪祟,它所过之处,能……勾动人心中最深、最黑暗的欲望,杀戮、贪婪、嫉妒、暴戾……”
汪岩的目光扫过文字:“人被它影响,理智丧失,同类相残,父子反目,兄弟阋墙。邪祟所到之地,人间即成修罗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而它则在这些极致的疯狂、痛苦与死亡中,汲取力量,愈发壮大。”
“听着,有点像梼杌。”
汪好听到这里,眉头微蹙,低声道:“四凶之一的梼杌,便是所至之处,战乱不息。”
汪岩摇了摇头,指向书上的一个古字:“书上对这个邪祟有个称呼,用的字很怪,不是梼杌。而且描述也有区别,梼杌更多是象征顽固凶恶,而这个……更强调它‘自人心欲望中滋生’的特性。”
他继续讲下去:“后来,神州大地各处、各部族的英雄豪杰,意识到了这邪祟的危害。他们联合起来,汇集了当时最强大的力量,经过惨烈无比的征战,终于……将那邪祟的形体杀死。”
“但是,问题来了。”
汪岩语气一转:“这邪祟的根源,似乎与人心深处的黑暗欲望相连,只要世间还有争斗、贪婪、杀戮,它就可能从这些养料中,重新凝聚、复活。单纯的杀死,无法根除。”
堂屋里一片寂静,只有汪岩的声音和一旁雷骁抽烟的呼吸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