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继续说道:“直到我们被拉进这个奇怪的副本,时空错乱,规则变异……某种原因,导致它被从惧魊的压制下剥离了出来,获得了独立的形态和行动能力。所以,它对惧魊的力量既憎恨,又渴望吞噬以补全自身,同时又残留着本能的畏惧。”
汪好恍然:“所以,它才会对你穷追不舍,甚至在你濒死爆发出更强杀意时更加兴奋。它把你当成了最完美的补品和必须清除的天敌。但是……”
她看着钟镇野:“你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利用杀意这个特点,把可能隐藏在寨民中的、与它有关联的内应给钓出来,对吧?你总不能跑到寨子中央,突然咔咔放杀意,跟个人形警报器似的,那也太傻了。”
钟镇野被她的形容逗乐了,笑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才能精准刺激到可能存在的关联者,又不打草惊蛇,或者误伤无辜。”
汪好却笑了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算计的神采。
“没事,这个难题,交给我来琢磨琢磨,你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我正好也缓缓神,顺便去那边看看他们搜查和分析的进度。”
她说着,用手撑着竹阶,有些费力地慢慢站起身来。
钟镇野看着她有些摇晃的背影,叮嘱了一句:“汪姐,你也别太逞强。”
“知道。”汪好摆摆手,慢慢走向不远处正在地图前激烈讨论的彭书瑶和阿普老爹等人。
钟镇野重新靠回柱子上,闭上眼睛,温暖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带来些许暖意,也稍稍缓解了伤口的抽痛。
昏迷了三天……他忽然想起这件事,这三天,完全与外界断了联系。
杜若那边……肯定急坏了吧?还有雷哥,他独自前往哑口岭寻找吴笑笑,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想到这,他挣扎着起身,忍着痛,在寨子里慢慢走动询问。
运气不错,寨子里确实有一部老旧的摇把式电话,安装在阿普老爹家旁边一间充当“公房”的竹屋里,平时大概是用来与山下公社或偶尔与其他寨子联系的。
钟镇野征得了看守电话的寨民同意后,拿起了那沉甸甸的听筒,摇动摇柄,然后凭着记忆,拨打了福临日报社、杜若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在这个通讯不便的年代,跨省长途接通需要时间。
就在钟镇野以为可能接不通时,“咔哒”一声,线路接通了。
“喂?福临日报社,哪位?”
一个清脆干练、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期待的女声传来,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接起了电话。
是杜若,这个时间,她大概一直守在电话旁。
钟镇野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是我。”
电话那头沉寂了两秒钟。
然后,杜若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瞬间爆发的委屈与担忧:“阿正?!是你吗阿正?!!”
“是我。”钟镇野尽量让声音平稳。
“你……你……”
杜若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像是积蓄了许久的情绪找到了出口,连珠炮似的炸开:“你这几天跑哪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往白河市文化局打电话,他们说你们早就离开了!去哪儿了也不说!我……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执行任务就不知道给家里报个平安吗?!你……”
她语速极快,带着哭腔和浓浓的埋怨,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足足说了半分多钟,才似乎把这几天积压的焦虑宣泄出来一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后怕的颤抖,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你……你没事吧?没受伤吧?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钟镇野听着她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关切和那已经深入骨髓的牵挂,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和……疏离感。
他是钟镇野,一个来自未来的玩家,背负着寻找队友、破解副本的使命。
杜若关心的是“钟正”,是她即将成婚的未婚夫,这份沉甸甸的、真实的情感,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更不知将来该如何收场。
“我没事。”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就是进山了,在滇南一个少数民族寨子里,信号不好,实在不方便联系外边,任务……有点棘手,但还在可控范围。”
他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这话说得有点亏心。
闻言,杜若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到她放松下来的呼吸声。
接着,她又开始事无巨细地问起来:吃得好不好?山里湿气重,衣服带够没有?有没有蚊子?和寨民相处怎么样?任务具体是什么?危不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