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却渐渐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穿透雷骁伪装出的那层市井油滑的外壳。
雷骁不以为意,梗着脖子,语气硬了几分:“我真不知道!长官,我就是个拿钱跑腿的!你们要问,去问雇我的人啊!”
夏峰依旧沉默,只是那样盯着他,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喧闹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夏峰才忽然动了,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对折的报纸,展开,然后“啪”的一声,扔到了雷骁面前的桌面上。
报纸很旧,边角已经磨损,油墨味道很重。
雷骁疑惑地看了夏峰一眼,又低头看向报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铅字,排版粗糙,他快速扫了一眼,目光最终落在夏峰手指点着的位置——头版头条。
日期是大约四五个月前。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触目惊心:
【前曲闹市惊现血案,地下赌场十余人惨遭屠戮!】
雷骁心头一跳,连忙仔细阅读下去。
报道内容大致是:数月前,在前曲市一处相对隐蔽的街区内,一个私下开设的小赌场,于某个深夜遭到不明身份者袭击,从经营赌场的老板,到负责看场维持秩序的打手,再到当时在场参赌的赌客,共计十余人,全部被杀,无一幸免!现场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凶手作案手法极其凶残,且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目击者,案件一度陷入僵局,成为轰动一时的悬案。
雷骁看完,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长官!你……你该不会觉得,这案子跟我有关系吧?!天地良心!我之前一直在东阳市种地,今天才坐火车来你们前曲市!四五个月前?我人都不在这儿!你们可以去查车票!去东阳查我的户籍!”
他这番反应激烈而真实,完全是清白者被无端怀疑时的正常表现。
夏峰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对雷骁的辩解有些意外,或者说,他原本的某种猜测被稍稍动摇了。
“你说的事,我们会去核实。”
夏峰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审慎:“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手里的这些画,到底是怎么来的。是谁雇的你,在什么地方接的头,对方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一五一十,说清楚。”
雷骁不是笨人,听到这里,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将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凶杀案……奇怪的寻人画……
他猛地抬眼,看向夏峰,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恍然:“长官……你怀疑,这个案子,和我手里这些画……有关系?”
夏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几秒钟后,夏峰似乎确认了雷骁确实不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具体关联,又或者,他觉得可以从雷骁这里打开突破口,获取关于“雇主”的线索。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却字字清晰:
“凶案发生前大概半个月,有人在黑市上,通过一些隐秘渠道,散出了一份寻人悬赏。寻找几个特征非常鲜明的人,大致描述,与你画上这些……简笔画,有很高的相似度,悬赏金额很高,高到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当时,那个后来被杀的赌场老板,放出风声,声称自己认识悬赏要找的人,知道他们的下落,并且愿意提供线索,换取赏金。结果……没过多久,血案就发生了,赌场里所有人,包括那个老板,全死了。现场……没有找到任何与悬赏相关的物品或信息。”
雷骁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前曲市,距离哑口岭不远,吴笑笑是哑口岭那边的人。
按照钟镇野和汪好的描述,吴笑笑拥有和钟镇野一样的“杀意”,并且性格果决,手段凌厉,在经历屠村惨案后,内心潜藏着巨大的愤怒和破坏欲,偶尔会失控。
她会为了寻找队友,发布悬赏吗?有可能。如果那个赌场老板为了赏金,谎称认识,甚至可能设下圈套……那么,激怒一个拥有非人力量、且可能因时空错乱而状态不稳定的吴笑笑,会发生什么?
屠杀……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
但雷骁又隐隐觉得不对。
钟镇野收徒的眼光他是相信的,如果吴笑笑真是那种嗜血滥杀、无法控制的人,钟镇野绝不会将她带在身边,更不会倾囊相授,这其中,会不会有别的隐情?或者,凶手根本就不是吴笑笑?而是另有其人,在利用这些“寻人画”做文章?
他脑子飞速转动,眼珠子不自觉地微微转动,脸上表情细微变化。
这一切,都被对面的夏峰看在眼里。
“看来……”
夏峰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虽然不知道凶案的具体细节,但……对于这些画上的人,或者对于发布悬赏、寻找他们的人,你确实知道点什么,对吧?”
雷骁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了夏峰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有当时现场的照片吗?尸体的,伤口的,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