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曲市
就在钟镇野、汪好等人开始商讨如何前往神秘莫测的雾瘴岭时,另一边。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在简陋的站台边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混杂着煤烟、汗味和各地土特产气息的人流涌了出来。
雷骁拎着他那个半旧的帆布挎包,随着人流挤出车门,踏上了前曲市火车站那坑洼不平的水泥站台。
空气干燥,带着北方内陆城市特有的尘土味,与东阳市河滩边的湿润清新截然不同。
哑口岭位于内陆山区深处,即使在二十一世纪交通发达时,也难以直接抵达,更遑论这个火车线路稀疏、公路状况堪忧的五十年代。
他现在抵达的前曲市,只是距离哑口岭村直线距离还有一百多公里的、一个稍大些的交通中转站。
跟着熙攘的人群挤出车站,眼前是一个破败的广场。
广场上零星停着几辆马车和人力三轮车,更多的则是挑着担子、背着行李、行色匆匆的旅人,墙上的标语斑驳褪色,远处传来小贩有气无力的叫卖声。
雷骁站在广场边缘,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划燃火柴点上,辛辣的烟草味冲入肺腑,稍稍驱散了长途旅行的疲惫和身处陌生环境的些微茫然。
他环顾四周,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挂着“书报杂志”牌子的简陋铁皮亭子,走过去,花了几分钱,买了几张最新版的省地图和市地图,又向看亭子的老头打听:“老师傅,跟您打听个地方,哑口岭,知道怎么去吗?”
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就着天光看一本破旧的演义小说,闻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摇了摇头:“哑口岭?没听说过。咱们这儿附近十里八乡的,没这地名,你是要去山里?那得去大巴汽车站那边问问,跑长途的司机或许知道些犄角旮旯。”
果然。
雷骁心里早有预料,道了声谢,将地图卷好塞进挎包,一边低头研究着刚买的市地图,一边朝着老头指的大致方向,大巴汽车站走去。
前曲市不大,街道狭窄,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路面是压实的黄土,偶尔有汽车驶过便扬起一片烟尘,雷骁走得很快,眼睛在地图、路牌和周围环境间快速切换,脑中迅速规划着路线。
就在他穿过一条相对僻静、两侧堆着些杂物和垃圾的小街时,他的敏锐直觉,如同细针般刺了他一下。
有人,在靠近他的右侧后方,脚步很轻,但目的明确。
不是普通路人。
雷骁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地图的手微微紧了紧,全身肌肉却已悄然绷紧。
下一秒,他感觉到右侧裤袋被极轻微地触碰、拉扯,那动作熟练而快速,目标是里面的零钱!
几乎就在那只手探入裤袋边缘的刹那,雷骁动了!
他猛地一个半转身,右臂如同捕食的毒蛇般向后一探,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那只正要缩回的手腕!
入手纤细,骨骼分明,甚至有些硌手。
雷骁拧着对方手腕,顺势将人从身后拽到身前,定睛一看,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是个孩子。
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二三岁的男孩,瘦骨嶙峋,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打着补丁的破棉袄,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此刻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被抓现行的惊慌,但仔细看,惊慌深处,还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野狼般的凶狠和决绝。
是个惯偷。
看到对方是个半大孩子,雷骁心中那点被摸包的怒气消了大半,抓着对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松,打算教训两句就放开,他不想跟这种半大孩子一般见识,尤其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力道稍懈、准备开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男孩眼中凶光一闪,被抓住的手腕猛地一扭,非但没有试图挣脱,反而借着雷骁松力的空隙,另一只一直藏在破棉袄袖子里的手闪电般探出!
寒光一闪!
竟是一把磨得锋利的、用铁片自制的简陋小刀,刀尖毫不犹豫,朝着雷骁的小腹就捅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