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严教授终于直起身,退回到安全线内,他示意助理记录。
“初步观察记录:墓门石材为质地细密的青黑色玄武岩,产地待查。雕刻技法为典型的阴刻深浮雕,线条古朴雄浑,具有明显的早期百越地区、或与中原文化交融过渡时期的艺术特征。”
他顿了顿,用手电光重点照射了几个位置:“注意雕刻细节。虫首部的獠牙形态,与闽粤地区早期岩画中出现的‘毒蛊’图腾有相似之处;节肢末端呈现轻微的钩状,类似某些甲虫或蝎类的特征,整体形象,可能并非写实的某种生物,而是融合了多种毒虫特征的、具有巫术或祭祀意义的‘镇墓兽’或‘守护图腾’。”
“石门与周边夯土结合紧密,无明显人工开启痕迹,初步判断,此墓可能为一次性封存的‘死墓’,即封门后不再开启。墓门朝向东南,符合部分百越部族‘魂归山泽’的葬俗观念。”
“未发现任何文字铭刻,表层未发现明显机关结构,石材表面未见明显人工涂抹物残留。放射性检测仪读数正常。”
严教授的助手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着,钟镇野也打开自己的采访本,快速记录着这些专业的判断。
听着这些严谨、科学、基于实物观察和文化比较的分析,钟镇野心中却升起一丝迷惑。
如此细致专业的观察,得出的结论似乎都指向一个“古代百越部族墓葬”,虽然有些神秘色彩,但并未超出正常考古学的范畴。
没有提到任何“幽都岁轮”的线索。
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墓门与需要“斧正”的“历史”有关。
难道……自己的方向错了?
这个墓,真的只是一个带有某种未知危险的古代墓葬?之前的死亡和疯狂,只是巧合触碰了某种物理或生化层面的机关?
又或者说,它有诡异,但也不过只是墓上带着的一点小小诅咒?
就在他念头纷杂之际,严教授一边看着记录,一边仿佛自言自语般,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考据的笃定:
“……根据雕刻风格、石材风化程度,以及东南朝向等特征综合判断,此墓的建造年代,大概率在……宋末唐初之际。那个时期,闽地虽已纳入中原王朝版图,但山岭深处仍有大量原住民部族,文化交融与冲突并存,类似这种带有浓厚巫蛊色彩、采用特殊石材作为墓门的墓葬形制,倒也并非无迹可循。”
严教授顿了顿,用放大镜虚点了点墓门虫形浮雕的头部:“你们看这虫首的獠牙形态,与晚唐时期黔中、岭南一带流传的‘五毒’镇煞石刻,颇有几分神似。或许,墓主是一位宋末乱世南迁至此的贵族,或是当地信奉古巫的豪酋。说不定,还与五代时期割据闽地的‘闽国’政权有些瓜葛,史载闽国崇佛信道,亦不禁巫鬼,这种风格倒也说得通……”
他的语气笃定,显然是基于自己深厚的史学功底和考古经验作出的推断。
然而,钟镇野在听到“唐末宋初”、“晚唐”、“五代闽国”这几个时间节点和政权名称时,握着笔的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不对!
非常不对!
不是严教授的考证细节不对,而是……整个时间框架的对应关系,完全乱了!
宋末唐初是什么鬼?
唐不是在宋之前吗?
“闽国”是五代十国时期的一个地方割据政权,存在于唐宋之间,现在变成了……呃,宋唐之间?
这不是历史时序的认知基础出现了混乱吗?
钟镇野历史学得不算特别好,但这种基础常识,他不可能记错。
严教授和他的同事们,却似乎完全察觉不到这种根本性的时序错乱,他们依旧在这个扭曲的历史框架内,严谨地讨论着雕刻风格、图腾流变、政权背景……
这诡异的现象,让钟镇野后颈的汗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这不正是最典型、最核心的“历史需要被斧正”的迹象吗?!
需要被修正的,可能不是某个墓葬的具体年代,也不是某个图腾的流传路径,而是……这个世界对漫长历史长河的基本时序认知!
是一段被无形之力扭曲、错置、搅乱了的时间轴!
自己这是,来到了某个诡异的平行时空吗?
可是……
钟镇野刚刚燃起的兴奋,很快又被新的困惑压下。
就算这个墓葬的年代判断有误,就算这段“历史认知”需要修正……可那是发生在古代的事情!自己现在身处1953年,如何去改变一段早已尘埃落定、只存在于文献和考古推断中的“过去”?
斧正历史……
难道是要自己去修正学术界的错误观点?这似乎……又太“轻”了,不像诡怨回廊会给出的、关乎核心任务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