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拉——
皮套被撕裂大半,那壮汉前冲之势受阻,与他一同重重摔在地上,随后这失去了寿衣保护的壮汉被村里的阴森死气侵袭,眼睛顿时瞪得滚圆、不停地发抖打颤起来。
慧明当然也不好受。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右肩剧痛钻心,左手撑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以禅杖拄地,单膝跪倒,身体剧烈颤抖,衣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周围的村民,被他这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以及顽强的意志震慑住了。
看着那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却依旧没有倒下,甚至还在试图起身的和尚,他们眼中那疯狂的赤红里,终于掺杂了无法理解的惊惧和一丝……源自本能的敬畏。
他明明有机会杀人,却宁愿自己承受重创。
他明明已经油尽灯枯,为何还不倒下?
那低垂着的、不断滴落血水和雨水的头颅下,是怎样的意志在支撑?
场面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只剩下暴雨哗啦,以及慧明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声。
慧明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野里一片血红与黑暗交织。
耳边的杀声仿佛变得遥远,身体的剧痛也变得麻木,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中的一盏残灯,火焰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头深深低下,几乎埋入胸膛,拄着禅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支撑不住,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已经力竭昏迷,只是靠着禅杖的支撑才没有倒下。
一个村民试探性地,捡起一块石头,朝他扔去。
石头软绵绵地打在他前胸,没有反应。
又一个村民,大着胆子,举起锄头,小心翼翼地靠近,想从侧面给他一下。
就在锄头即将及体的瞬间——
那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虽然眼神涣散,但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骤然爆发!
嗡!
禅杖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发出一声低鸣,杖头无风自动,划出一道微弱的金光,精准地敲在那村民的手腕上!
“啊!”那村民惨叫一声,锄头落地,捂着手腕惊恐后退。
而慧明,在做出这一击后,头颅再次无力地垂下,喘息声更加微弱,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轻易上前。
但村子深处,那股阴寒死气似乎被慧明这“垂死挣扎”彻底激怒,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所有村民身体剧烈一震,眼中的惊惧瞬间被一种更深层、更绝对的疯狂所覆盖,仿佛灵魂被彻底接管!
“杀!杀!杀!!”
歇斯底里的吼声再次响起,剩余的二十多名村民,如同最后的海啸,彻底失去了理性,红着眼睛,挥舞着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不顾一切地向着那仿佛已经失去意识、却依然屹立不倒的身影,发起了最终的、毁灭性的冲击!
慧明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凝聚成实质的疯狂与杀意。
他笑了。
嘴角扯动,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形成一个苦涩而决绝的弧度。
他缓缓地,试图抬起那几乎无法动弹的右臂,与左手一起,共同握紧那根禅杖。
他将残存的所有意念,所有对佛法的信念,所有对队友的承诺,所有不忍杀生的慈悲,都灌注其中。
禅杖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却依旧温和坚定的光芒,【十三增上慢】上亮起了六枚珠子,他眉心的“卍”字佛印浮现,却黯淡得仿佛随时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