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无人跟踪后,他们才继续前行,身影在碑林间若隐若现。
汪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次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坟地之内,碑石林立,枯草蔓生,高过膝盖的荒草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泥土气息、残留的香烛味以及纸钱烧烬后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墓园的阴冷味道,寻常人至此,恐怕早已毛骨悚然,两股战战。
然而汪好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追踪与观察中。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地面,凭借着过人的目力和夜视能力,艰难地捕捉着前方三人刚刚留下的、几乎被枯草覆盖的模糊脚印和草茎被踩踏的细微痕迹,以此判断他们的行进路线。
与此同时……
她下意识看起了风水。
正常来说,没有哪个大家族是会把祖坟地放在家宅后边的,太奇怪了。
但是,沈家似乎有所不同。
“啧,这沈家先祖倒是真会选地方。”
汪好心中暗忖:“此地虽靠近宅院,却并非紧贴,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既得荫护,又避阴煞。观其山势,龙脉蜿蜒至此而有情,似玉带环腰;察其水形,界水环绕而不冲射,如眠弓抱案。明堂开阔能容千军,案山朝拜且秀丽……”
这竟是古籍中记载的“玉带缠腰”、“眠弓案”的上佳旺财格局!
祖坟设于此,非但无碍,反能收荫护之效,生旺家宅气运,福泽后代。
难怪沈家能积攒下如此惊人的财富,富甲一方。
只是,这原本福泽绵长的吉壤佳城,此刻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粘稠而阴晦的邪气所玷污缠绕,平白为这肃穆之地增添了许多令人不安的诡异和冰冷。
跟随着那几乎要消失的痕迹又前行了一段路,前方景象忽变。
一棵虬结枯死、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夜空的老槐树下,竟突兀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晕——是那个少爷模样的男人取出并费力地引燃了一盏小型的铁皮灯笼,挂在了低矮的枝杈上。
昏黄摇曳的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也将那三个鬼祟的身影笼罩在了一片暧昧不明的光晕之中。
汪好立刻停下脚步,闪身躲在一块雕刻着繁复花纹、显然属于某位有身份的先祖的高大石碑之后,极力望去。
距离和光线依旧不理想,但她能看到那三人聚在灯笼下,头颅凑得很近,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被呼啸的寒风撕扯得断断续续,根本无法听清具体内容。
随后,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开始动手,搬动坟地周围散落的残砖断碑,手脚麻利地垒起了一个简陋的、仅及膝盖高的临时神台。
接着,那个老家丁模样的男人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件,解开来,恭敬地放置在神台之上。
虽然距离不近,光线也昏暗摇曳,但借着那一点微光和对白日所见邪神像的记忆,汪好几乎可以肯定——那被放置上去的,就是另一个造型诡异、令人极度不适的双面邪神木雕!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这三人随即竟齐齐面向那神台和木雕跪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神情专注而近乎虔诚,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举行某种隐秘而邪异的集体祭拜仪式!
不急着商量对策,反而先在这里拜起来了?
汪好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深。
钟镇野预想的内讧并没有出现……他们倒是很和谐?
所以,他们在集体膜拜那个所谓的抚谣姥姥?
她正暗自思忖,试图从他们跪拜的节奏、模糊的吟诵声和身体微小的起伏中捕捉更多信息——
异变,就在她全神贯注观察的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陡生!
树下正虔诚跪拜的三人,仿佛同时被无形的冰冷针刺狠狠扎了一下,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和低吟瞬间停止!
随即,在下一秒,三人竟如同提线木偶般,齐刷刷地猛然扭过头!
六道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与数十步的距离,如同暗夜中骤然苏醒的、锁定了猎物的毒蛇,精准无比地、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冰冷恶意,瞬间跨越空间,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了汪好藏身的那块高大石碑!
仿佛那块石碑根本不存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