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宅之内,随着沈永畅带着仙长的指令和一小队精干家丁开始行动,一种不同于先前恐慌的、更加隐秘而躁动的气氛逐渐弥漫开来。
在下人聚居的西侧院落和忙碌的厨房、杂役处,消息像滴入水面的油渍,迅速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仙长又发威了!直接把那邪祟的老窝给端了!”
“真的假的?怪不得刚才永畅少爷火急火燎地跑过去,又带着人急匆匆走了。”
“千真万确!王麻子亲眼看见的,仙长让贴的符,‘轰’一下就自个儿烧了!那是邪祟的力量被仙长引动,反噬自身了!”
“我的老天爷……这么说,邪祟本体受伤了?”
“肯定啊!还惨叫了呢!你没听见?就西北角那边,隐隐约约一声,吓死个人!”
“这宅子……到底是怎么了?没完没了的,让人心里头发毛。”
“怕个球!有仙长在呢!再说了,咱们沈家在这菱歌渡一百多年了,根深蒂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换知县、换知府,哪怕是改朝换代,咱这沈家不还是沈家?这点小风波,撼不动!”
“话是这么说……可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而当搜查的队伍真正进入各房主子的院落时,那种暗流涌动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紧张与尴尬。
在最为气派肃穆的“锦瑟院”外,家丁老赵带着两个人,被守门的护院拦了下来,那护院身形高大,面色冷硬,目光带着审视。
“干什么?”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老赵赶紧赔上笑脸,腰微微躬着:“李头儿,是永畅少爷吩咐的,仙长有令,让咱们各院都看看,清查一下邪祟残余,确保各位主子安妥。”
“仙长的令?”李护院挑了挑眉,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等着。”
他转身进去,脚步声沉稳。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脸色依旧平淡:“大夫人正在佛堂静心抄经,祈福消灾,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惊扰,大少爷早上受了惊吓,身子不适,喝了药刚歇下,他的屋子也不能进。院里的厢房、库房,你们可以看看,动作轻点,别惊扰了主子。”
老赵和身后两个年轻家丁面面相觑,有些为难。
“这……李头儿,仙长吩咐了,是……是所有人都得留意一下,怕那邪祟残留,伤了主子……”
“嗯?”李护院脸色一沉,上前半步,压迫感顿生:“你们是沈家的人,还是那仙长的徒弟?大夫人和大少爷也是你们能随意盘查的?要查便查其他地方,不查就请回!”
老赵几人脖子一缩,噤若寒蝉,连连点头:“查,查,我们这就去看看厢房……”
三人如同被赦免般,赶紧溜进院子,只敢在耳房、杂物间等地方草草看了几眼,便灰溜溜地退了出来,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上麻烦。
另一边,沈永畅亲自带着人到了五小姐沈佳雪所居的“听雨阁”。
院门紧闭,敲了半晌,才有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开了一条门缝,露出半张惶恐的脸。
“五姐?五姐你在吗?我是永畅,听说你不舒服,来看看你!”
沈永畅扬声朝里面喊。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小丫鬟才细声细气地回道:“永、永畅少爷……小姐她……她早上站了那阵法,回来后就吓得不行,直打摆子,午膳都没用,刚喝了安神汤睡下……求您……您别惊扰她了……”
沈永畅蹙起眉头,提高了声音:“五姐!我就隔着门问一声,你安好就行!或者你应我一句?”
里面依旧寂静无声,只有那小丫鬟哀求地看着他,几乎要哭出来。
沈永畅看着那紧闭的门扉,叹了口气,终究不好硬闯,只得无奈地摆摆手,带着人转身离开,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扇门在他转身的瞬间,立刻传来门闩落下的轻微“咔哒”声。
其他几房夫人的院落,反应也是各异。
三夫人因丧子之痛,闭门谢客,院门紧闭,只传出隐隐哭声;四夫人倒是让家丁进了院子,却只允许在庭院中站一站,言语间多是不耐与抱怨;还有一位姨娘则直接站在院门口,柳眉倒竖,将前来询问的家丁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仙长抓邪祟怎么抓到她们妇人院里来了,成何体统!
而沈永畅的亲娘——二夫人盛凝玉,倒没有阻止自己儿子搜查院子,只不过她昨晚被吓了个够呛,一整天都病怏怏的,沈永畅也不敢怎么惊扰自己娘亲,匆匆看了一眼,便去别的地方检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