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黑气散开的同一瞬间——
一段旋律,无比清晰地、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深处!
正是那首《菱歌遗梦》中标志性的“歌女谣”!
但与演出中那清丽婉转的女声截然不同,此刻响起的,是一个苍老、沙哑、充满了无尽悲苦与凄凉的老年女声。
那歌声仿佛浸透了人世间的所有绝望与哀伤,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擦着听者的灵魂!
强烈到极致的悲伤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钟镇野的心防!
他周身沸腾的杀意如同被冰水浇灭,瞬间消退,连制服凶手的动作都变得绵软无力!
在那可怕的悲伤情绪即将彻底淹没理智的最后一刹那,钟镇野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和力气,一记手刀狠狠砍在凶手的后颈!
凶手闷哼一声,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昏死过去。
但钟镇野自己也彻底陷入了那悲歌的漩涡。
无数人生中最痛苦、最悲伤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在脑海中疯狂闪现——
幼时练武摔倒,骨头错位的剧痛和无人安慰的委屈……
因调皮做错了事,被族中长辈冷眼训斥的羞愧……
偷偷藏起来、准备送给弟弟的草蚱蜢被雨水泡烂的心碎……
某个亲近的叔伯重病后、再也没能回来的茫然与恐惧……
最终,所有画面定格在那最血腥、最绝望的一幕——
大学毕业那年,他回到那座熟悉又陌生的深山家族。
他看到的不是迎接,而是满地的尸体,凝固的鲜血将祖地的青石板染成暗红。
他看到了父亲怒睁着双眼、胸口破开大洞;看到了母亲蜷缩在墙角,身下是一大滩血泊;看到了平时总是笑眯眯给他塞零嘴的二姑,脖子被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看到了手把手教他拳脚、性格豪爽的大伯也是他师父,半个脑袋都不见了……
他跪在血泊中,抱着那些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野兽般的哀嚎,眼泪混合着血污流了满脸,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此刻,在这诡异悲歌的无限放大下,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痛苦、绝望、无助、愤怒……所有负面情绪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被反复咀嚼、回味,带来令人窒息的折磨!
一种“活着太累了”、“不如就这样死掉算了”的强烈冲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心脏!
好在……如今的钟镇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被痛苦轻易击垮的普通人了。
《梦》副本中的心魔拷问,《怨仙》副本里的幻象迭生与残酷真相,一次次将他打碎,又一次次将他重塑,他的心智早已被锤炼得远比常人坚韧!
在那自杀念头升起的瞬间,他猛地一咬舌尖!
尖锐的剧痛和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刺激了神经!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嘴唇哆嗦着,开始飞快地、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起一段玄奥的经文——
“心湍湍兮浪击石,风飒飒兮云蔽月。执念缠丝缚灵台,欲宽心者先解结。天地有息,人亦有息。息之不通,百骸皆郁。息之通达,万窍皆虚……”
这正是汪好那本《宽心谱》中的核心咒经。
汪好自己早已将这本书吃透,并将其中的精要分享给了钟镇野和林盼盼。
这些咒经蕴含着奇特的静心宁神之力,能够有效对抗外来的精神干扰和极端的情绪波动,汪好甚至凭借此书,已经能在不依赖九星璇玑扣的情况下,连续激发十几次她那把特殊手枪的威力。
随着咒经在心中反复流转,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渐渐自心底生发,如同温柔的溪流,缓缓浇灭那灼烧灵魂的悲恸之火,失控的情绪终于逐渐被拉回正轨。
直到这时,钟镇野才感觉到脸颊一片冰凉的湿意,他抬手一抹,全是泪水。
就在他稍稍缓过一口气的瞬间——
身下本该昏迷的凶手,竟猛地如同濒死的鱼一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疯狂挣扎起来,试图挣脱束缚!
钟镇野心中一惊!
吃了他一记全力手刀,这么快就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