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将自己之前的探查所见说了出来——议事厅内众人聚集时那股冲天而起、盘踞不散的黑气,以及散会后黑气源头消失,却依旧笼罩全宅的异常现象。
汪好一听,顿时有些泄气,拍了拍手:“那这不就简单了?等他们散会了,你再偷偷摸过去,用你的灵视一个个瞄过去,看谁身上还冒着黑气,不就抓出来了?我们还在这分析半天动机、位置什么的……多累啊?”
没想到,钟镇野却摇了摇头:“不行。”
汪好和林盼盼都是一怔,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
“我回来的时候,议事厅已经散会了。”
钟镇野解释道:“我特意用灵视扫过了所有离开的人,但是……很奇怪,那股浓烈的黑气源头似乎消失了,或者说,隐藏了起来。它不再附着于某个具体的人身上,而是融入了那片笼罩整个沈宅的薄雾里,那个人……一定有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可以完美隐藏或者转移这种气息的手段。”
听他这么说,汪好皱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胳膊:“这就麻烦了……无法直接定位,光靠动机和间接证据,很难锁定具体是谁,毕竟宅子里有恩怨的人太多了,符合‘位置’条件的也不止沈佳雪一个院子,只是她的院子恰好是中心点而已。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钟镇野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安静等待任务的林盼盼,语气笃定:
“这种时候,就该靠盼盼和汪姐你们两了。”
林盼盼“啊”了一声,指向自己,有些发懵:“靠我?”
而汪好,已经恍然大悟,笑了起来:“对噢!招式虽老,但好用啊!”
……
夜色深沉,寒风卷过沈宅错综复杂的廊庑。
钟镇野三人如同三道幽影,悄无声息地潜行至一处相对精致、灯火通明的院落外。
这里正是二夫人盛凝玉的居所“凝香苑”。估计是刚从不愉快的家族会议回来,院里几间主要屋舍都亮着灯,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压抑着怒气的抱怨声和瓷器碰撞的脆响。
三人隐藏在院墙外最浓重的阴影里,借着枯萎藤蔓的遮掩向内窥视。
钟镇野偏头,低声问汪好:“刚才在停尸房,看清楚那个老姑奶奶的模样了吗?”
汪好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从怀中摸出那支看似普通的描眉笔——【千相无相】。
“放心,看得清清楚楚,连她嘴角那颗痣的位置和脖子上尸斑的分布都记下了。保管变得和她刚死三天一个样。”
说着,她手腕轻抬,笔尖并未沾染任何颜料,却在她脸颊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汪好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短短几息之间,她的面容、脖颈、乃至裸露在外的双手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变化——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败浮肿,浮现出青紫色的尸斑,眼角嘴角下垂,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僵硬感,甚至连身上那套丫鬟服饰,都在某种微妙的光影扭曲下,变得如同寿衣般晦暗陈旧。
眨眼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与停尸房里那位老姑奶奶遗体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就出现在了钟镇野和林盼盼面前,唯有眼神依旧灵动,透着计划得逞的微光。
与此同时,钟镇野看向林盼盼。
林盼盼会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右眼之中,浓得化不开的黑气迅速弥漫、充盈,将整个瞳孔彻底染成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墨色,她微微抬起头,望向凝香苑的上空。
无声无息地,两团扭曲、模糊、由纯粹怨念凝聚而成的灰黑色人形阴影,在院子上方的夜空中迅速凝聚成形,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人形的轮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恶意,如同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幽影。
计划很简单,甚至有些粗暴——用“鬼”吓人。
如果盛凝玉真是幕后黑手,要么做贼心虚被吓得失态露馅,要么情急之下动用非常手段自保,无论哪种,都能立刻暴露。如果她是清白的,那顶多就是被吓一跳,反正这宅子里闹鬼的传闻早已人尽皆知,多这一出也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院子里主屋的争吵声似乎停歇了。
紧接着,一阵略显重的脚步声从一间二层绣楼上传来,“噔噔噔”地下楼。
很快,一个穿着绛紫色缠枝莲纹缎面袄裙、外罩银狐皮坎肩的中年美妇,面带寒霜、眉头紧锁,快步从楼里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穿过小院回自己的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