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抬头:“李峻峰!”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有些茫然虚弱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谁……谁叫我?”
几人猛地回头,或许是随着老怪物死亡而失效,只见李峻峰不知何时已经自行解开了束缚,正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一脸懵懂地揉着太阳穴,显然还没完全搞清状况。
看到苏醒的李峻峰,被附身的林盼盼瞳孔骤然收缩,属于栾大的那部分意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剧烈颤抖的声音:
“他……他身上的传承……是……是我的正统?!”
钟镇野几人立刻警惕地看向李峻峰,又看向附身林盼盼的栾大。
“什么正统?”雷骁粗声问:“你说清楚点!”
栾大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半张怨气凝聚的面孔死死盯着李峻峰,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恍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怪不得源蛹毁灭,仪式却未终结……核心早已转移……”
“什么转移?转移到哪了?”汪好急忙追问。
这时,林盼盼脸上的怨气又淡去了几分,她的眼神清明一瞬,虚弱地喊了声“钟哥”,随即又被栾大的意识压过。
栾大似乎时间不多,加快了语速,声音苍老而疲惫:“时间不多了……听我说完这一切……一切的源头,不仅仅是我与那七个逆徒的恩怨,还有……我的血脉后裔。”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峻峰身上,那目光沉重得让刚刚苏醒、还搞不清状况的李峻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当年……我被那七个逆徒欺骗、背叛,最终被诅咒封印于龟腹之中。”
栾大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但他们并未停止怨仙计划,反而彻底掌控了怨仙坑,继续着那场疯狂的准备,漫长的岁月和掌控源蛹力量带来的权柄,早已将他们扭曲成了非人的怪物。”
“他们依旧维持着计划的运转,但私下研究的术法却越来越诡异、偏离正轨,早已背离了我最初向神明复仇的初衷,沉溺于力量,妄图以此成神……”
“而我……”栾大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悲凉:“我被封印于此,灵识虽因禁术和对这怨仙坑的极致掌控而未完全泯灭,得以苟延残喘……看着世事变迁,也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血脉延续、看着那七个逆徒的倒行逆施,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作为一个痛苦的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的叙述将一段被漫长时光掩埋的往事缓缓揭开。
在那暗无天日的怨仙坑深处,时光的流逝变得模糊而残酷。
栾大被封印后,他的七个徒弟彻底掌控了这里的一切。
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那些怀着恐惧与贪婪跟随栾大实验长生的学徒了,变成了沉迷力量、形态诡异的掌控者,他们维持着怨仙计划的运转,但研究的核心早已偏离,变得更加诡谲复杂,充满了成神的野心。
栾大虽被封印,无法干预现实,但他的灵识因禁术和对怨仙坑的深刻联系得以长存,如同一个被困的幽灵,默默注视着一切。
他看着他留下的血脉在这片污秽之地延续,其中就有他生前最为疼爱的两个亲孙子——栾子骞和栾子异。栾子异天资聪颖,心思相对纯净,最得栾大喜爱,栾大生前也曾悉心教导过他许多关于怨仙坑核心阵法的奥秘。
两兄弟起初对七位师叔伯敬畏有加,信守着他们关于祖父“闭关”或“远行”的谎言。
但久而久之,随着年岁增长和修为加深,他们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七位师叔伯的行事越来越诡秘,对他们祖父栾大的真正下落始终语焉不详,敷衍搪塞,而且,他们明显感觉到,师叔伯们研究的某些核心术法,与祖父栾大曾经教导、布置的怨仙计划根基有着微妙的却本质性的出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
两兄弟开始暗中调查,凭借栾子异从祖父那里继承的阵法知识和两兄弟的聪慧,他们终于艰难地拼凑出了可怕的真相——祖父早已被这七位他们敬畏有加的师叔伯背叛并封印!
而师叔伯们正在进行的,是一个窃取源蛹力量、意图自身成神的疯狂计划!
仇恨的火焰在两兄弟心中燃起,他们决定复仇,要为祖父讨回公道,并终止这个扭曲的计划。
然而,在筹划复仇的过程中,栾子异敏锐地察觉到兄长栾子骞的变化。
栾子骞对那七位师叔伯所研究的、那些强大而诡异的偏离正统的术法,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沉迷,嘴上说着是为了知己知彼,但栾子异却能从兄长日渐炽热的眼神和偶尔流露的狂态中,感受到一种熟悉的野心——那与七位师叔伯如出一辙的对绝对力量的贪婪。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栾子异,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留了后手。
他借口需要全力推演怨仙坑大阵以寻找复仇时机,终日留在僻静的山洞中,实则将所有的真相、七位师叔伯的阴谋、兄长的变化以及对阵法核心的推演心得,详细记录在栾大留给他的一卷古老手札上。
然后,他寻了个机会,将这卷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手札,交给了自己深爱的、当时已怀有身孕的妻子柳露,并郑重嘱托她藏好。
复仇之日终于来临,栾子骞发动了精心准备的计划,攻势凌厉,一度重创了那七个猝不及防的师叔伯。
但就在胜利仿佛触手可及时,栾子异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栾子骞的目标根本不是终止计划为祖父报仇,而是击溃七位师叔伯,夺取源蛹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