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花钱离体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席卷了钟镇野——世界仿佛瞬间被抽离了某种层次。
他那双能窥见不祥的“眼睛”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眼前只剩下食物的色泽和诱人油光;而且,他那双依靠花钱力量才能听见声音的耳朵,再次陷入了一片永恒的、绝对的寂静。
失聪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被脂肪和食欲填满的大脑里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感觉取代——啊,安静了,真好。
这下可以更专心地享受美食了。
世界只剩下味觉和嗅觉,纯粹而极致。
他再次投身于疯狂的进食中。
不知又过了多久,桌上一片狼藉,但食物仍在不断“再生”。
坐在主位的李峻峰已经胖成了一个近乎圆球的存在,肚皮高高鼓起,将华贵的桌布都顶了起来。
他极其满足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都带着浓郁的肉香,他艰难地移动着肥胖的手臂,拍了拍自己隆起的肚子,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好啊……好啊……”
他的声音因为肥胖而变得含糊不清,却充满了无比的惬意:“太舒服了……吃饱了……嗝……就该睡喽……各位……我先睡了……睡醒了……再吃……”
说着,他肥胖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连人带椅子轰然倒在地上。
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几乎是瞬间,震耳欲聋的鼾声就从他那里传了出来——当然,钟镇野听不见,他只看到李峻峰倒下并闭上了眼。
这个举动像是一个信号。
“唔……困了……”
“是啊……吃得好饱……睡一会儿……”
“等等我……一起睡……”
雷骁、张二强、小莉、林盼盼、汪好……一个接一个,带着同样心满意足的表情,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纷纷趴在桌上、或滑落到地上,顷刻间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鼾声此起彼伏。
桌边只剩下钟镇野和蔷薇还在机械地进食,但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钟镇野看到,对面的蔷薇脸上,那惯有的冰冷面具似乎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甚至……一丝挣扎的痛苦?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拿着食物的手微微颤抖,仿佛在抵抗着什么,但最终,那丝痛苦似乎也被一种巨大的困倦所覆盖,她眼神涣散开来,头一点点低下,最终也伏在了桌上,不再动弹。
就在蔷薇脸上浮现痛苦的那一瞬间,钟镇野近乎停滞的大脑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闪过一抹极其尖锐的警觉!
不对劲!
这快乐……这睡眠……有问题!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被自己扔在桌上的那枚山鬼花钱。
只见那枚古旧的铜钱,此刻竟然变得通红!
并非反射油光,而是自身在散发出高温,如同烧红的烙铁,甚至将接触到的桌面油脂都烫得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缕缕极细微的青烟。
烫!危险!
一个更强烈的警告信号在他脑中炸开!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滚烫的山鬼花钱。
然而,这警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刚刚亮起,就被一股更庞大、更根本的困意彻底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