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峻峰身体微微一僵,目光飞快地扫过眼前几人——钟镇野面无表情,程靖眼神冷漠,玲玲捏着拳头,林盼盼领口里那条小蛇似乎又探出了头,嘶嘶地吐着信子。
他脸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随即爆发出爽朗、甚至有些夸张的大笑,用力拍着张二强的后背:“哈哈哈!张兄弟这话说的!见外了!太见外了!我李峻峰是那种不懂事的人吗?三成就三成!没问题!大家这么多人,一起担风险,确实也该多分点!仗义!钟队长够仗义!那接下来,就看兄弟我的手段了!”
他这番话看似洒脱,实则认怂得飞快。
说完,李峻峰转过身,脸上轻佻的神色瞬间收敛,变得异常专注和严肃。
他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石室。
“都站在原地,千万别乱动。”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声音低沉而专业:“这地方……邪门得很。你们看——”
他抬手指向那些刻满符文的墙壁:“这些符文,根本不是同一个路数。那边几块刻的是先秦时期的祭祀鸟篆,旁边紧挨着的就是藏密的梵文种子字,拐角那边又混进了湘西傩戏的驱鬼符和西域拜火教的火焰图腾……这他妈是把上下几千年、东西几万里的邪门玩意儿一锅炖了?”
接着,他的手指移向那十二根青铜巨柱和碗口粗的铁链:“这柱子摆放的位置,暗合十二元辰,但又有点奇门遁甲里生死惊休的影子。这铁链……看锈色和铸造手法,像是汉代的百炼钢技术,但你们看链子上挂的那些铃铛和锁扣,又带着明清时期民间镇尸法的痕迹,甚至还有西南苗疆蛊链的阴刻……”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地面的石板上:“地面铺的石板缝隙里,能看到极细的金属丝线,这像是唐宋机关术里的‘绊魂丝’,踩错一块,可能就有弩箭、毒烟、或者更邪门的东西出来。但某些区域的石板颜色和磨损程度又不一样,下面可能压着流沙或者酸液……年代手法全他妈是乱的!”
李峻峰越说语气越凝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设计这地方的人是个疯子!绝对的疯子!而且是个博学到恐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他把不同朝代、不同地域、不同流派的防盗机关和邪术禁制,不管兼容不兼容,全给硬生生揉到了一起!”
“这些机关破解一层根本没用,可能立刻就会触发另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陷阱!这根本就不是一条道走到黑,这是给你准备了十八条死路任君挑选!”
他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件东西:一个古朴的罗盘,一包特制的荧光粉末,还有几枚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铜钱。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李峻峰眼神锐利起来,勾起嘴角:“再乱的拼盘,也得有个主次脉络,只要找到它最核心的那条‘线’,就能顺藤摸瓜……”
他不再多言,开始行动。
李峻峰的动作极其小心,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他时而在某个方位撒下荧光粉末,粉末落下后竟自行勾勒出隐藏的纹路;时而用铜钱贴在青铜柱上,侧耳倾听极其细微的回音;时而又趴在地上,几乎将脸贴到石缝上,观察着那些几乎看不见的金属丝线的走向。
他的手法娴熟老辣,时而用巧劲微微扳动某块看似普通的砖石,时而又用特殊的手法轻轻叩击铁链,发出高低不同的清脆响声。
整个过程看得人心惊肉跳,但他却显得异常沉稳,仿佛早已习惯了与死亡共舞。
几人全都沉默地看着,只有程靖时不时发声询问几句,李峻峰也随口回应。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停在了那口巨大的暗金色棺椁前约五步远的地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完成高难度工作后的疲惫与得意,对着依旧站在原地、紧张观望的众人挥了挥手:“行了!暂时搞定了!这附近的机关暗槛都被我暂时卡死了,安全了,你们过来吧!”
众人闻言,都稍稍松了口气。
钟镇野点了点头,刚欲迈步——
“李先生。”
一个平静却带着冷意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缓和气氛。
是程靖。
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直刺李峻峰。
“你这就不地道了。”程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刚刚,给我们设了陷阱,对吧?”
李峻峰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强挤出几分无辜:“兄、兄弟,这话从何说起?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怎么会……”
“你会的。”
程靖打断他,声音冷澈如冰,抬手指向不远处地面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浅痕:“你方才回答我的疑问时,特意提到‘汉代的百炼钢链,需以三轻两重之法叩击第七节锁环,方可暂缓其煞气联动’;但你只叩击了五下,手法是两轻三重——并非疏忽,而是刻意为之。”
他眯起眼,沉声道:“若我等此刻踏前七步,地面罡煞便会引动,对吗?”
“我操你妈的李峻峰!”
程靖话音未落,张二强的骂声已经如同炸雷般轰了起来:“你个吃里扒外烂屁眼的狗东西!老子刚才还跟你称兄道弟你转头就阴我们?你他妈生儿子没屁眼!祖坟冒黑烟!缺德带冒烟!走路掉茅坑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就你这揍性还学人下墓倒斗?你他妈就该让粽子把你肠子掏出来晾成腊肠!”
李峻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那点强装出来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他不再看骂骂咧咧的张二强,反而盯着程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混合着惊讶、得意和冷厉的弧度:“厉害……真厉害。我以为你只是好奇、随口问问,没想到这位兄弟不仅记忆力超群,眼力也毒得很,果然,你们没一个普通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阴冷:“不过,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江湖上谁不知道我李峻峰吃独食吃惯了?什么时候真跟人分过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