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眼神也变得明亮:“附近这么多地方,也只有这家诊所还有个单人病房,并且那个小老头愿意收钱照顾小龙,老家伙虽然贪财,但做事没得说。”
楼梯是铁制的,每一级台阶都因为年久失修而微微晃动。
钟镇野跟在雷骁身后,能听见脚下金属发出的空洞回响,他的手里还拎着那些沉甸甸的礼物袋,**纸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越往上走,雷骁的脚步就越发轻快。
到最后几级台阶时,他几乎是小跑着上去的,钟镇野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肩膀的线条变得异常放松,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小龙你看谁来啦!”
雷骁一把推开病房门,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今天老爹我还带了个朋友!”他边说边快步走向病床,“给你买了不少礼物噢!”
钟镇野在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管看到什么,都要保持平常心。
他想象着病床上可能躺着一个苍白瘦弱的孩子,或许插着管子,或许戴着氧气罩,自己必须露出自然的笑容,就像面对任何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那样。
他调整着呼吸,让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要温暖,但不能太过;要关切,但不能显得怜悯。
当他终于迈过门槛时,嘴角的笑容却凝固了。
病床上,没有人。
或者说,没有真人。
被子里躺着的,是一个商场常见的童装假人模特。
那塑料制成的脸庞泛着不自然的惨白,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它的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小了一号的病号服,布料紧绷在塑料躯干上。
雷骁却已经蹲在床边,正忙着拆礼物**。
“看看这个。”他举起遥控摩托车,在假人面前晃了晃,塑料车轮反射着窗外的阳光:“最新款,带悬浮灯光的。”
“这位是钟叔叔。”他突然转头对钟镇野招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他打架可厉害了——”
钟镇野的喉结动了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假人光洁的塑料脸颊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那道光随着窗帘的摆动而微微摇晃,像是在呼吸。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床头柜上摆着几个药瓶,旁边是一个用过的注射器,地上散落着几本儿童画册,书页边角都卷了起来,墙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蜡笔画,画上是三个火柴人——高的那个戴着摩托车头盔,矮的牵着中间人的手。
雷骁还在继续介绍礼物,他的声音忽远忽近。
钟镇野感觉自己的双脚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
他的目光无法从那个假人身上移开——不是假人多么有吸引力,而是他现在……有点不敢去看雷骁。
小龙呢?
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现在病着的,不是小龙。
是雷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