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梦里?一点也不想醒来?”
云锦心的目光飘向窗外,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她银白的发丝上镀了一层薄霜。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微笑。
“是啊……”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落叶,在空气中缓缓飘落:“梦里很好……”
她缓缓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在那里,我能够无忧无虑地经历我最快乐的一段人生。”她轻声说道:“即使有不快乐,也能够很快忘记,重新一遍遍地体验那些好日子。”
一滴泪水顺着她眼角的皱纹滑落,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但现在我也想起了……”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在梦里,你一遍遍想要救我醒来……”
她睁开眼,看向陈进疲惫的面容:“你很吃力、很痛苦,很……”
“妈,没事的。”
陈进突然打断她,声音哽咽却坚定。
他粗糙的大手紧紧包裹住母亲枯瘦的手指,仿佛这样就能传递一些温暖,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如果你真的想这样一直睡下去……我就在这里一直照顾你。”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云锦心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钟镇野身上,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你刚刚提到……”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每个字都咬得很准:“‘不管你们作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你们、并且帮助你们’,是不是意味着,我会陷入这种沉睡,确实是有某种超自然力量在影响我?”
钟镇野静静地站在床尾,他点点头,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仓鼠笼:“是的。”
云专家,到底还是那个云专家。
尽管她一直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可是她就是知道。
她敏锐、聪慧、温柔、坚定,无论是怎样的环境,都能精准地抓住问题关键。
听了钟镇野的回答,云锦心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眼神在儿子和钟镇野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窗外的月光上。
“那么这样吧。我想自己做一个选择,而不是被这种额外的力量影响。”
她转过头,直视钟镇野的眼睛:“我能求你帮我消除这股力量,然后,再由我自己凭本心来决定吗?”
钟镇野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
他应道。
接着,他在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注视下,缓步走向床头柜,月光在他镜片上投下冷冽的反光。
几步后,他停稳,低头看着笼中的仓鼠,声音低沉而平静:“来吧,咱们也该了结一下了。”
笼中的仓鼠突然僵住,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钟镇野!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在凝聚,连月光都变得扭曲起来。
下一秒,仓鼠发出一声完全不似啮齿动物的尖啸,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它的双目瞬间变得血红,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股巨大的昏沉感如同潮水般袭来,钟镇野感到双腿一软,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陈进身子一晃、看见云锦心目光变得模糊……他们,也在重新陷入沉睡。
黑暗如同实质般包裹了他,将他拖入无边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