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小进说我昨晚又忘记关煤气了。我问他周维去哪了,他表情很奇怪……”
“2024。11。15阴”
“又忘记吃药了。小进说我已经退休三十年,可我记得昨天还在实验室核对数据。我偷偷记下这件事,但下午再看时,发现字迹很陌生……”
“2024。12。3雪”
“今天特别清醒。我翻到之前的记录,才意识到自己在遗忘。小进辞了沪州的返聘工作陪我来到这里,他妻子上周来电话时在哭……”
字迹开始变得歪斜:
“2024。12。25晴”
“梦见了年轻时的雪。醒来时看见小进在帮我缝扣子,他头发怎么全白了。我假装睡着,眼泪把枕头打湿了……”
最后几行几乎力透纸背:
“2025。1。1阴”
“我该让他回去的。但每次想说出口,就又忘了要说什么。现在唯一记得清楚的是,在北侯镇的日子……”
“2025。1。5雪”
“小进买了一只仓鼠,但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奇怪的是,看到它我就觉得很安心,好像回到了……”
最后一行没写完,笔画突兀地中断在纸页上,像被突然掐断的思绪。
不,这不是最后一行。
真正的最后几行,在病历翻页之后。
那是几行粗砺的字迹,与云锦心的完全不同!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她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一定哪里有问题!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更诡异的是,我只要一转头,就会忘记这些事,觉得什么都是正常的!难道我也病了?!”
“不可能,我的检查很正常,我没有问题,所以到底问题在哪里!”
“我应该在北侯镇好好待着的,不要想那么多,我答应了云妈妈。”
钟镇野扶了扶眼镜,微微眯眼。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个病历,一定都是特别关键的事物。
梦境中,它是云锦心潜意识的核心。
现实中,云锦心、陈进,都在它上边书写下自己清醒时的记录。
这意味着,他们在接触到这个病历的时候,能够短暂地摆脱梦魇、或者说痴骸力量的控制。
甚至,陈进能够进入云锦心的梦,多半也与这个病历有关。
钟镇野站在床边,目光缓缓扫过沉睡的两人。
陈进佝偻着背坐在木椅上,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他的呼吸沉重而缓慢,眉头时不时皱起,似乎正经历着什么不愉快的梦境。
几步之外,床头柜上的铁丝笼里,那只灰褐色的仓鼠突然变得异常躁动!
它疯狂地在笼子里转圈,细小的爪子拍打着铁丝网,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木屑被它刨得到处都是,食盆里的谷物洒了一地。
更诡异的是,随着它的动作,空气中似乎荡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波纹。
钟镇野感到一阵眩晕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象出现了细微的扭曲,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杀意微微涌动,那股不适感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没用的。”他走近笼子,声音低沉而平稳:“在梦里你或许能呼风唤雨,但在这里……”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笼子:“你不过是个小畜生罢了。”
仓鼠停下动作,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眼睛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