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好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与老刘并肩而行:“陈进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就、就刚才!”老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下工回来,一推门就看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你们是没看见他那眼神,跟中邪似的……”
雷骁在后面听得真切,粗壮的胳膊碰了碰钟镇野:“听着和我们一样,是记忆覆盖了?但我们症状没他那么严重啊?”
“他情况比较特殊。”
钟镇野轻声道:“他在梦里待的时间要比我们长太多,因此黑影有可能对他下手重……也或许是别的情况。”
三楼走廊光线昏暗,墙皮剥落处露出斑驳的水泥,带路的工人在306门前停下,掏钥匙的手有些发抖。
“等会儿……”他突然压低声音,“刚才动静还挺大的……”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咣当”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在铁架床上!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嘶吼。
工人的脸色更白了,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汗臭和血腥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八人间的宿舍一片狼藉。
搪瓷脸盆凹了一大块,滚在墙角;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摔变了形;几张铁架床的蚊帐被扯得七零八落。
陈进蹲在靠窗的床铺旁,正用指甲狠狠抓挠着自己的胳膊,留下一道道血痕。
“陈进?”汪好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进猛地抬头!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角沾着白沫,头发蓬乱得像团枯草,他死死盯着门口众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们……”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都是假的……”
带路的工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门框上:“我就说他疯了吧!”
陈进眼中戾气猛现,他突然暴起,抄起身边的木凳就砸了过来!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砸中最前面的汪好——
钟镇野一个箭步上前。
他右手一抬,准确扣住凳腿,顺势一拧一拨,凳子就脱了手,“咣当”一声砸在旁边的铁床上,不等陈进反应,他闪眼欺身逼近,左手成刀,在对方后颈轻轻一斩!
陈进的身子顿时软了下来。
雷骁及时上前,一把接住瘫软的身体。
“我的老天……”带路的工人瞪大眼睛:“你这是?功夫啊?”
“乡下把式。”钟镇野轻描淡写地活动了下手腕,笑道:“跟老中医学的。”
汪好上前检查陈进的状况。
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下脉搏,眉头微蹙:“心率过快,瞳孔放大……得赶紧送医院。”
“我们一起去!”方脸工友说着就要上前。
雷骁侧身挡住他,咧嘴一笑:“哥几个还是先收拾屋子吧,这要是不收拾,晚上睡哪儿?”
工人们面面相觑。一个瘦高个不服气地嘟囔:“陈进是我们舍友……”
林盼盼怯生生地从汪好身后探出头:“那个……能不能麻烦你们……帮陈进请个假?他这样……明天肯定上不了工了……”
见工人们还在犹豫,她又小声补充:“医院那边,人多了反而不好的。”
带路的工人老刘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行吧,你们是厂医院的,交给你们我们也放心。”
他看了眼昏迷的陈进,摇摇头:“这小子平时就怪里怪气的……”
钟镇野几人交换了个眼神。
雷骁背起陈进,汪好与林盼盼在前引路,钟镇野走在最后,顺手带上了306的门。
他警觉地左右扫了一圈,却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