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应该是个……是什么来着?记忆的碎片闪烁着,却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喂!严宽宏!”郑秀芬的声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拉回现实。
他猛地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打饭队伍里,手里拿着一个掉了漆的铝制饭盒。
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嘈杂的食堂,蒸腾的热气,工人们大声的谈笑。
“发什么呆呢?轮到你了。”郑秀芬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严宽宏——他现在很确定自己就叫这个名字——机械地向前迈了一步。
二号仓库的保管员,工龄五年,住在北侯镇的集体宿舍……这些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就像它们一直都在那里。
对,自己这四个人,都在昨晚工厂大会里,自愿参加了照顾女科学家云锦心的项目。
厂长说了,这样有机会评优评先,这对自己很重要,因为自己想要尽快分房子,这样才能把生病的老娘从乡下接过来……
钟镇野……这个名字突然变得很轻很淡,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字,正被潮水一点点抹去。
他努力想要抓住些什么,但记忆就像指缝间的流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要什么菜?”食堂阿姨的声音将他彻底拉回现实。
“啊……白菜,谢谢。”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当热腾腾的饭菜被盛进饭盒时,最后一点关于“钟镇野”的记忆也消散了。
那感觉就像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醒来后只记得零星的片段,而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遗忘。
严宽宏低头看着饭盒里的白菜,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次。
四人围坐在长桌旁时,郑秀芬和赵铁柱还在斗嘴。
“你们锻工车间整天偷懒!上个月交的零件有一半都不合格!”
“放屁!我们流的汗比你们厂医院喝的水都多!”
周小梅把脸埋进餐盘,筷子在饭菜上戳来戳去,就是不敢抬头。
严宽宏盯着餐盘里的白菜出神,粉条在汤汁里慢慢泡涨。
嘈杂的人声中,他总觉得有丝不协调的杂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电流声,时隐时现,让他后颈的汗毛不自觉地竖起。
砰!
就在这时,与赵铁柱斗嘴的郑秀芬激动地一挥手,胳膊肘碰到了严宽宏放在桌边的筷子。
两根竹筷掉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桌底。
“对不住啊。”她脸色一讪,就要弯腰去捡,严宽宏则是笑着摆摆手:“没事,我自己来。”
他蹲下身,食堂的嘈杂声突然变得遥远。
就在这个瞬间,他僵住了——右手腕上,一枚铜钱在阴影中泛着暗光,那红绳已经褪色发硬,铜钱表面的符字却鲜红如新,在昏暗的桌底闪着诡异的光泽。
我什么时候,有了一枚山鬼花钱?
不……
更奇怪的是……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是山鬼花钱?
筷子滚在脚边,沾了灰尘和鞋印。
严宽宏怔怔地看着手腕上的铜钱,记忆深处有什么在挣扎着要浮上来!
那枚山鬼花钱在他手腕上骤然发烫,却不是灼烧皮肉的痛感,而像是有一团幽蓝的火焰直接渗进了血脉里!
他看见——是的,确确实实是用眼睛看见——自己皮肤下的血管突然亮起蛛网般的蓝光,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关节!
“这是……”
他的疑问还未成形,眼前的食堂景象突然像老电影胶片般开始剥落!
斑驳的墙皮一片片卷起,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工人们的身影变得半透明,能直接看到后面褪色的标语;赵铁柱张着嘴说话的样子像是被按了慢放键,声音却支离破碎得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