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弥漫着蒸腾的热气,混杂着高粱米饭的香气和白菜炖粉条的咸鲜味,天花板上吊着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驱散不了盛夏的闷热。
钟镇野端着搪瓷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碗里的高粱米饭冒着热气,上面盖着一勺油汪汪的炒白菜,他掰开一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咬了一大口,粗糙的口感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山村的日子。
对面的雷骁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第三个窝头,时不时夹一筷子咸菜,吃得满嘴油光。
“这白菜炖得也太咸了。”汪好皱着眉头,用筷子挑剔地拨弄着碗里的菜叶:“而且粉条都煮烂了。”
“汪姐姐,要吃的,不吃没力气……”
林盼盼轻声提醒着,她小口啜着菜汤,碗里的饭几乎没怎么动,只在边上挖了个小坑。
陈进的情况与她类似,他几乎没怎么吃饭,目光一直停留在云锦心身上。
云锦心坐在长桌尽头、钟镇野对面,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左手扶着碗沿,右手筷子灵巧地夹起米饭,每一口都细细咀嚼,桌上摆着的两个窝头已经消失了一个半,搪瓷缸里的热水冒着袅袅白气,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云专家,我一会儿得先走开一阵。”
食堂里,钟镇野咽下一口饭,抬起头,轻声道:“今天来得急,仓库那边有些工作没交接,还是要去一趟。”
云锦心抬起头,放下筷子,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微笑道:“那是要去一下,没问题,你早上帮忙搬东西刷墙也很累了,下午就算多休息一会儿也没关系。”
“没事,我去去就来。”
钟镇野站起身,余光瞥见陈进停下了筷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走出食堂,炽热的阳光立刻扑面而来。
钟镇野眯起眼睛,沿着厂区小路往西走。
他按着陈进描述的方向,穿过两排红砖厂房,沿着技术档案室的方向走去。
路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知了在枝叶间不知疲倦地鸣叫,夏日的太阳很快将他的汗晒了出来、又再次晒到蒸发。
越往厂区边缘走,机器的轰鸣声就越发微弱,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拐过锅炉房,一栋灰扑扑的平房出现在眼前。
技术档案室的外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黄的红砖,铁皮门上的绿漆起了泡,窗框上的蓝色油漆龟裂成蛛网状。
最靠边的窗户下,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正仰在藤椅里打盹,褪色的解放帽盖在脸上,随着鼾声一起一伏。
这应该就是技术档案室的管理员了。
嗯……不能让这个人发现自己。
如果自己把书顺走了、而管理员见过自己,云锦心之后发现书不见,一定会询问、会发现自己来过,那就太危险。
钟镇野左右看了看,发现了不远处的一个废煤堆,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他快步走了过去,捻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煤矸石,接着眯起左眼,右臂肌肉绷紧——煤矸石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呼啸着飞去!
一秒后,管理员屁股底下的藤椅后腿,应声断裂!
“哎哟我操!”
管理员惊醒,连人带椅栽倒在地。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踢了踢散架的藤椅,啐了口唾沫:“这破玩意儿,才用了不到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