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组织在他指间滴着血,在无影灯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他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得到了最好的工作机会……所有好事都像安排好了一样找上门来。”
角落里传来液体沸腾的咕嘟声。
一个柯长生正在加热某种试剂,烧杯里的液体不断冒出气泡,在表面形成诡异的图案。
“母亲尝到了甜头。”主刀的柯长生继续说,将那团组织放进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罐:“她开始主动加强阵法。偷更多的尸体,杀更多的人……”
玻璃罐里的组织缓缓沉底,在液体中舒展开来,像某种深海生物。
钟镇野盯着它,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多少部分被拆解了。
“直到有一天。”
柯长生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四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小女孩的怨念,出现在母亲面前。”
医疗室里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各种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
不远处,林盼盼身旁的那个无眼女人虚影一动不动,对这些话没有任何反应。
“小女孩哭着求母亲停手。”柯长生幽幽地说道:“说她很痛苦,说她想真正地安息。”
他的声音中带着浓浓血腥味:“但那时,母亲已经被贪婪彻底腐蚀了。她不但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
角落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一个柯长生合上了装满器官的玻璃罐。
“游乐场彻底废弃后,儿子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主刀的柯长生直起身,笑道:“他已经不需要母亲了,所以,就把母亲彻底抛弃了。”
“但可悲的是,母亲不恨儿子,她只恨阵法还不够强……”
另一个柯长生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密闭的医疗室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于是她继续杀人,继续喂养那个阵法,想要过上好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她饿死在了自己亲手打造的恐怖乐园里。”
主刀的柯长生慢慢将手伸进钟镇野的胸腔,指尖擦过内脏的触感让钟镇野几欲呕吐。
他无比痛苦、无比兴奋、无比狂躁,他张大嘴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但死亡不是结束。”
柯长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因为她是仪式的核心,她的执念永远附着在了那些构成阵法的‘标记点’上。”
“小女孩的存在变得越来越扭曲,她无法挣脱,也无法真正消失。她憎恨母亲、恐惧母亲,却又无法违抗她的意志,只能在这座游乐场里,一遍遍重复着那天的噩梦。”
柯长生问道:“你说,恐惧究竟是什么呢?这个小女孩,她这么害怕自己的母亲,又为什么,能将这份恐惧转移给别人?一个恐惧他人的人,不该是个弱者么?”
“你在……问……我?”
钟镇野嘶哑地开口。
他的意识,在剧痛与杀意的漩涡中浮沉。
他感觉自己的躯壳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内脏被取走了多少,他完全无法判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柯长生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带着一丝探究的兴趣:“是啊,我在问你。你身上有惧魊的力量,或许你能告诉我答案?”
钟镇野的嘴角扯出一个无力的狞笑。
他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一个受过真正可怕折磨的人……才知道怎么让别人……感受到害怕……”
说到这句话时,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某种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却又立刻被剧痛撕碎。
柯长生们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密闭的医疗室里回荡,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
其中一个俯下身,镜片反射着无影灯的冷光:“原来如此。那么……”
他的声音突然放轻,带着某种危险的诱导:“你又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才能从骨子里……渗出如此浓烈、如此纯粹、如此无穷无尽的杀意与恐惧?”
钟镇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撬开他记忆深处的某道裂缝,但还没等他细想,头皮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有人在剃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