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怀恩是什么人,官场上满是人精,他仍然是人中龙凤,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执掌捕雀处,大权独揽,这种夫人间的交际对他来说简直如同儿戏一般,所以只是一笑,道:“谢娘娘抬举,怀恩有时间一定去。”
夫人们还要纠缠,霍老太君下来打圆场了,道:“夫人们太惯着他了,不过是个坏小子罢了。好了,别光站着了,你父亲的腿怎么样了,眼下天可要转凉了。”
“父亲身体挺好,还吩咐我谢老太君前些日送的药膳,他很受用。”
“好了,也耽误你半日了。你要有正事,就去办吧,要我说,你也别太忙着替官家干活了,本来年纪也不大,也该多玩玩。绍文和绍武他们兄弟俩都在后面园子里射箭玩呢,你要不要也去玩玩……”霍老太君道。
霍老太君本来只是顺口一句客气话,知道霍怀恩不会去,他是怎样的人物,哪是罗绍文兄弟俩那样的闲散王孙可以比的。谁知道霍怀恩微微一笑,翡翠总觉得他似乎朝孟老太君这边看了一眼。
“好啊,我去看看。”他说:“正好多日没见表哥们了。”
孟老太君本来在饮茶,听到这话眉头就微微一皱,翡翠忙安抚地扶了扶她的肩膀。
霍老太君也有点意外,但他愿意留下来是好事。虽然霍怀恩如今权势太盛,亲上加亲是不可能了,但晚辈间多来往其实是好的,于是笑道:“那让她们带你过去,小姐们也在那边望楼上,你别吓着她们。碧虹,你去给小姐们送茶,吩咐花房把新摘的桂花送几篮子过去,让她们做香膏画画玩,不要拘束。”
彼此都是聪明人,孟老太君刚才那一皱眉也是为这个:柳无忧也在“那边望楼上”。霍怀恩难道是想去抓人不成?
翡翠担心的也是同样的事,于是顺着话头道:“老祖宗,我正好往那边水榭送茶去,我陪碧虹一起去吧。”
说是送茶,其实是长辈怕晚辈们玩得拘束,或是起了什么冲突,所以一半的时候会让丫鬟过去看看。碧虹和翡翠常年往来,配合惯了,立刻道:“老祖宗,有翡翠姐姐陪着最好,她最会做香膏了。”
于是一前一后出门,霍怀恩自有管家引路,走在前面。但他过垂花门的时候偏等了一等,垂花门边一棵木芙蓉开得半盛,可惜这地方没有水,戏里唱“芙蓉生在秋江上”,从来木芙蓉和水景最配。霍老太君将门虎女,所以这些细处难免粗糙些。
在厅内还不觉得,这样两两遇见,这人实在是高高大大一个,捕雀处常年在御前行走,仪态真是没得说。站在那里就漂亮得像一幅画,难得是一身贵气,衬得那株普普通通的木芙蓉都价值连城了。
翡翠只当没见过,以主仆礼对待,福了一福,道:“霍大人请吧。”
“翡翠姑娘先过。”霍怀恩道。
他嘴角微微噙着笑,大概这也是常面圣的习惯,不知道那些被捕雀处抄家灭族的大人们,看到这抹笑容是什么心情。
碧虹见他认得翡翠,有点惊讶,但都是成了精的大丫鬟,波澜不惊的功夫还是有的,和翡翠一起低声道:“小公爷客气了。”
也有道理,她们是长辈面前的奴婢,敬重她们是守礼。
于是碧虹先过,霍怀恩手扶着腰边挂着的一柄佩刀,懒洋洋地站着。霍家世代从武,他是练武的好身形,宽肩窄腰,如今京中时兴的锦衣修长,更显得他这样子如同谁家俊美的闲散王孙。
翡翠垂头过去,经过他身边,第一次这样近,闻得见他身上熏香气味。怎么是雪中树木的味道?都知道宫中人喜欢浓重的檀香,闻着都觉得热闹,怎么他身上熏香这样清冽?
霍怀恩偏在这时候出声。
“不知姑娘今日带了玉如意没有?”
一句话让翡翠冷汗都冒出来。偏偏这地方也配合他,脚下踩的石砖空了半截,翡翠身形微微一晃,正好霍怀恩伸出手来,道:“姑娘小心。”
翡翠却没扶,宁愿用手在粉墙上推了一下,有些失态。
都说捕雀处记仇,这手段赶得上审犯人了。都说新犯人上堂,是先问几句闲话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惊堂木拍下来,如雷霆震耳,心性差点的犯人,这时候就直接招了。
他这问话的时机,和那惊堂木也差不多。
但翡翠问心无愧,虽然有点惊讶,也仍然只是抬起头来看着他,淡淡道:“小公爷今日是旬休,不穿捕雀处官服,不做官事。我自然也一样,是来陪老太君散心的。怎么会做不合时宜的事,徒惹大家不开心呢?”
还是一样应对得好,甚至敲山震虎来反问他,只是过于防备了点。霍怀恩笑了笑,不说话了。
于是继续往前走,翡翠和碧虹在前,他不远不近缀在后面,翡翠只感觉背上如同坐在火边一般,隐隐觉得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