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心软
一路上,白栖枝的情绪都沉甸甸的。
许是如今化名白胜宁,她可以无所顾忌地露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或喜或怒都浮于面上,丝毫不加掩饰。
正因如此,沈忘尘那些自轻自贱的话语才让她格外难以忍受。
什么残躯,什么风中残烛,朝不保夕,什么苟延残喘……
这世上怎会有人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
在她看来,每个人都值得被温柔相待。如此自贬,不待旁人发难,便先将自己踩入泥淖,实在令她不忿!
她曾恨他辜负她一片真心。
这份恨意甚至让她以为,只要当面将他踏入尘埃,便能得到解脱。
可事实并非如此。
那些伤人的恶毒字眼,酝酿在唇齿间时,竟比说出口更伤人。
白栖枝她努力想将它们轻巧地吐出,却发现喉咙被这些尖锐的词句哽住、割裂,几乎要呕出血来,带来钻心的痛楚。
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何有人能如此轻易地说出这般话语?尤其是后来,再听到沈忘尘用那种自嘲自贬的调笑口吻说话时,她更是喉头发紧,唇齿僵硬,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此她心疼他,心疼到有些气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发作,只能将这翻涌的情绪死死憋住,莹白的双颊气得微微鼓起,圆润的弧度让她活像个生闷气的白糖糯米团子。
沈忘尘不是傻子。
他能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低气压。
甚至他一仰头,就能对上白栖枝那双略带愠色的水润杏眸。
后者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瞧,下意识错开眼,反倒叫两人之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忘尘犹自薄唇弯起,莞尔一笑:“生气了?”
白栖枝:“没有。”
“就是生气了……”温柔的话语十分笃定,沈忘尘像在哄闹别扭的小孩子,问,“枝枝,你在气什么?”
白栖枝:“……”
白栖枝当然不会说,如果因为这点事情就生闷气的话,那也太容易被笑话了吧?
好在李延走后,忽鲁谟斯也告别离开,这才叫她有了释放情绪的机会。
不然她白栖枝是打死也不会露出这种神色的!
——话倒也不能说这么满,毕竟比起露情绪,她更怕挨打。
倘若真有人会因此事打她一顿的话,她肯定这辈子都会收敛情绪,再叫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沈忘尘知道白栖枝在为什么生气,但看着她跟小孩子般赌气不说话的稚气神情,反倒出了逗弄的心思:“你……”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自己?”
突然的质问搞得沈忘尘一愣,他怔怔看向白栖枝。
后者总觉得有些话不说,事情就会重演千万遍。
是障。
也是亟待解决的事。
既然逃避会让事情反复重演,那就破障破迷雾,将事情明晃晃摆出来,她就不信事情还会轮回上百遍。
“沈忘尘,你凭什么这样轻贱自己?”她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却异常清晰,“明明你也在跟大家一样很努力很认真地活着,又凭什么要用这些词作践自己?倘若你这样说自己,那同样委曲求全、苟延残喘的我是不是也要这样说自己?那那些寄人篱下、为人妻母、艰难存活的人是不是也要这样说自己?沈忘尘,你到底在看不起谁?!”
沈忘尘唇角笑意瞬间凝固,甚至一直显得运筹帷幄的桃花眼都闪过一丝错愕与愧疚。
他没想到平日里最是心软心善的孩子会如此直白地质问他,那双总是带着粲然笑意的杏眸,此刻,竟盛满薄愠与几近痛楚的认真。
他被这样的目光捉住了、洞穿了,如羊入狼穴、如鹿入虎穴,想躲,无处可逃。
沈忘尘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直白的目光了,饶是林听澜在时,那人都未曾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