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的情况并不怎好。
某天,小皇帝穿着龙袍沐浴在二十个壮汉的尖叫声中,快活又自在地流着口水。
甄太后诶了一声,告诉他道:「宰辅大人若是挡不住你叔,妈就要被人砍头,你就变成一只没爹没娘的小傀儡,受他的欺负。等你长到十七八岁,你叔就把你咔嚓了,他做皇帝,他儿子做皇帝,没你的份。」
小皇帝仿佛听懂了,又仿佛只是淘气,扑到她膝盖上大喊了一声:「妈!」
甄太后心烦,嘴上碎碎念地骂将起来:「就知道叫妈,就知道叫妈,都一岁多了啥都不会叫,就会叫妈。我才不想做妈。我叫你一声妈,你自己开朝会去,你自己打你叔去,行不?!」
小皇帝瞪着眼睛,软绵绵站在她两腿之间,气壮山河地一声:「妈!」
甄太后看着小皇帝鼻孔冒鼻涕泡的样子,心想:「算了算了,再丑都是我亲生的,除了我也没有谁真心为咱们娘俩好,我亲自去会会那小叔子。」
甄太后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家里教过《女德》、《女诫》,没好好学,夫子一教鞭下去,《女德》、《女诫》里面全是言情小黄文,有时候还是两个男的。
也教过绣花,绣得不怎好,只有皇帝没出生的时候,脑门一热给他绣过点儿东西。
现在,小叔子打到家门口来了,宰辅挡不住,其他人也都有二心。为了小逼崽子一声妈,她只得自己撸袖子亲自上。凭着她垂帘听政没打盹的时候听来的半吊子治国术,省吃俭用,招兵买马,转运粮草,积极备战。
甄太后再也不敢睡懒觉。每天按时上朝,按时打卡,匆匆扒拉了一百单八味山珍海味,再去演武场盯着御林军操练。
她也没能再和姐姐妹妹们唠嗑,没能再去借阅新出的《霸道王爷爱上我49》。她要手执兵法,周游在男人之间,选贤举能,封侯拜将。
她爹没教过她怎么识人,她很多时候都在抓瞎。
但是她还是懂得一些窍门的。
那些个对她色眯眯的,言辞之间要给小皇帝做后爹的,都不行——这些男人眼神不好使,射箭射不准不说,还没见过美女,很容易被蛊惑。
对她特别客气,但不肯出钱不肯出力的,也不行。那都是骑墙派,带路党,信不得。
她钻研了好久的兵法,没什么进展;但是回想起看过的言情小说,得出一个简单粗暴的理论:打仗,就是花钱。
于是贴上自己的嫁妆,操练了一支七拼八凑的军队,任用了几个年轻锐意的将军。
从军队到将军的统一特色就是穷。
出生贫贱,基本上除了裤衩啥都没有,就剩下些傻愣愣的忠肝义胆。
甄太后与他们允诺:精忠报国者封妻荫子。
那一仗在帝都郊野打得声析江河,势崩雷电。
甄太后站在城楼上,晕血。
但她还得站在那儿。
宫里有个小皇帝惊恐地叫着「妈」不说,传令官还要问她往左打往右打。
甄太后这一次没有骂街。
她郑重道:「就按卫将军的意思办吧。」
卫将军是所有将军里出身最下贱的那个,职业是刷马。平时屁都不崩一个,骑在马上,头发像被狗啃过,眼睛黑亮。
就是下棋下得极好。
人品也极好,凡事不与人辩。
甄太后把兵符给了卫将军,那一仗就打赢了。
很穷的将军们押着不服气的小叔子上前来,兴冲冲地与甄太后邀功,还与她道:「此人留不得。」
甄太后道:「那你们就看着办吧。」
不服气的小叔子开始哭。
穷将军们听不到他的哭声,搓着手互相递着眼色:「我们哪儿敢啊,您来您来。」
兴高采烈地给她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