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红灯百盏,婉转如游龙,随着我步履,一盏一盏摇晃。
我道:「别跟着我。」
灯笼不动了。
侍女们也不敢动了,望着我这个令人费解的老太太,跑酷。
我飞速蹿进卧房,将柱子上扎满飞镖的画像揭下来,塞进床底,长舒一口大气。
随即,房门重重忽扇了一下。
我假装无事发生,反正他没有证据。
不经意扭头,我看见镜中的自己,不禁黯然。
我不美了,我精心保养,也抵不过岁月的沧桑,我老了。
侍女奉茶来,看我揽境自顾,颇为担忧。
我问:「小丁,你看我还美吗?」
小丁道:「老祖宗要听实话吗?」
「……不了。」
「老祖宗你现在浑身散发着智慧的光芒。」小丁安慰完我,退至一旁。
茶水热气氤氲了镜面,镜上我的面容模糊一片。
一个「美」字一笔一笔,凭空渐渐成形,出现在镜面上。
我突然有点想哭。
我说:「你怎么不早点来看我,四五十岁那会儿的我还行。」
小丁委屈,「……我也想早点来伺候老祖宗,可是那会儿我还没出生。」
我:「不是说你。」
「……」小丁茫然四顾,跑出去请太医。
我一直以为楚玄在地府作威作福,迟迟不来见我,是跟我赌气。
敢情他是不能。
11
无间地狱,恶鬼丛生。
即便是最凶恶的夜叉,即便有扶黎两口子赠的一麻袋法器相护,我还是后悔了。
血海尸山,我不知道自己一路是如何淌过来的,等我回头,血流漂杵,碎尸遍野,鬼煞竞相朝我前赴后继。
我哭了,边哭便散出罡风,震天动地,恶鬼被我打散,接着是下一波。
周而复始。
我控制不住自己,越哭越凶,「我不干了,我要回去,太吓人了。」
楚玄这时出现。
我臆测的楚玄,伤痕累累,污泞满身,已不成鬼样。
我面前的楚玄,丰神俊朗,白衣如雪,周身有神光。
他英英玉立一旁,欣赏我战斗。
他轻飘飘问:「你怎么又死了?」
我:「……」
我就不该相信扶黎的鬼话!
我咽不下这口恶气,「扶黎骗我说你在这里受苦,我来陪……」
一支长矛自背后穿透楚玄。
我的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