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中元节,世人说这是鬼门大开,百鬼夜行的日子。
曾孙不肯睡,攀着我手臂,非要听故事。
于是我给他讲了这个鬼故事。
「后来啊,」我抚了抚自己花白的发鬓,「后来曾祖母就活了呀,过了几天,楚灵暴毙在家里,祖母带着你曾祖父的遗诏,扶持你皇爷爷继位,垂帘听政,再后来……」
曾孙接口,「后来皇爷爷就开创了建元盛世,咱们大齐繁荣昌盛,一直到今天!」
「对喽。」
「曾祖母,你讲的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小傻瓜,死而复生的人不能将关于地府的记忆带到阳间,曾祖母又怎会记得呢?自然是编来哄你的。」
「那你想念曾祖父吗?」
我道:「不想。」
我道:「小孩儿熬夜不长个儿,你该去睡了。」
曾孙儿乖乖去也。
我转向殿中一角。
一别多年,故人依旧,我却老了。
「扶黎姐姐,你是来接我的吗?」
扶黎施施然上前来,点头,「今夜你大限将至,我引你去地府,谢谢你没把我为你开后门、不取消你记忆的事说出去,不然楚谡肯定要跟我吵架。」
我道:「是我该谢谢你。」
当年我死而复活,突然诈尸,朝野内外颇传奇了一段时日。
我正要与楚灵接着虚与委蛇,斗志斗勇,他却暴毙了,我记得楚玄说过他会长命百岁,料想是楚玄的手笔。
我以为还能再见到楚玄,举目四望,没有。
我失去了看见鬼的能力,终究与他阴阳两隔了。
我安安稳稳活到了八十岁。
看着楚玄生前选定的那个孩子长大、成人、逐渐出色,把江山交给他。
看着我妹妹清河成年、出嫁,与自己的心上人幸福美满到老。
此时乍然见到了扶黎,我不由朝外望去。
扶黎道:「陛下没来。」
我收回目光,有些许失落,不多,些许。
扶黎:「你至今仍然觉得,当年是陛下为了一己之私,硬是半途终止了你的阳寿吗?」
我点点头。
她道:「也就是你个普通鬼看不了命簿,这样,你跟我去地府任职,上任以后你就能看见了。」
「这还是楚玄的意思?骗我任职,永远留在地府?」我道,「五十年了,他不会还喜欢着我吧?地府没有比我美艳的女鬼了吗?」
扶黎:「这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单纯为陛下不值,他甚至不知道你今日会死。」
我:「……」
我:「就算不喜欢了,也不至于如此漠不关心吧?亏我还年年给他上坟呢,对了,我每年烧给他的手帕,他收到没有?
「他喜不喜欢我绣的鸳鸯?」
扶黎:「你管那线疙瘩叫鸳鸯?」
我:「……」
我:「重在心意。」
扶黎道:「也是,他在无间地狱受罚,看到那么多手帕也算个安慰,知道你没忘了他。」
我点点头,点着点着感觉不对,「……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