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下去。
宁相从谢浸池怀里挣脱,望见他的神情后,眼中有一瞬的刺痛,继而朗声笑道:「骗你的啦。就是你这几日总是回来这么晚,我计划着离家出走吓吓你,但看在你这么离不开我的份上,就不吓你了。」
谢浸池瞬间放松下来:「我还以为……如果怎么都找不到你的话,」顿了顿,他神色认真,语调却是轻柔到易碎:「你去哪儿我都会找到你,找不到的话,我就去陪你。」
谢浸池话音落地的那一刻,宁相打消了告诉他白日里的真实情况。她脑袋凑近前,伸手抚摸着谢浸池的脑袋,像是安抚无家可归的小兽:「我当然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不要瞎想。」
谢浸池侧首吻上宁相的手腕,珍而重之:「好,我都听你的。」
宁相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每隔一月写一封专门给谢浸池的信,然后好好藏起来,三十年光阴过后,悄悄让人一月一月地送给他。
至于这个人选,必须是万分妥帖的。
将所有人码了码后,宁相想到了薛窈。
所以她第一个要提前告别的人竟是薛窈。
薛窈已为女相,平日里除了政务,另一大要处理的人就是萧矜。
萧矜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以异性王的身份出现,最后收尾仍是异性王,这也让他会比薛窈多出那么一茬时间去死缠烂打。
宁相看着他二人的相处模式,一言以蔽之,追妻火葬场。
但这也导致宁相等了五日才等到覃闻晏召见萧矜,看他终于没法去薛府霍霍薛窈,宁相便马不停蹄地奔去了。
依照薛窈的性子,向来不用多说什么。宁相便简短地告诉了她事情的经过,又一顿撒娇卖萌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薛窈听完,静默半晌后沉沉开口:「谢公子疯起来,我怕拦不住他。」
宁相的笑容僵了僵,末了自如道:「所以这石破天惊的第一封信就很重要,你及时递过去就好了。」
「我能猜到你会写什么,可连我都不会信,谢公子会信吗?」
宁相笑盈盈的模样霎时消失,是啊,第一封信还能说什么,无非是给一些虚无缥缈的希望,告诉他自己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怔愣后,宁相语气万分温柔:「会。因为他最听我的话。」
临走前,宁相背对着薛窈用力挥了挥手,像是提前的告别:「横竖还有三十年呢。」
可这三十年光说快也快的不得了,宁相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与谢浸池初遇时的那场雨好像还在下着,恍然间,竟然已是数年光阴。
三十年可以发生很多事。
例如覃闻晏与顾饶芷教出了一个顶好的太子,没有血雨腥风的夺嫡之争,只有父母欣慰地将稳固的江山教给下一个掌权人,由他来开启新的故事。
例如萧矜和薛窈至今尚未成婚,但他们二人之间,早就无法分割了。
例如宁缃和宁方思至今仍在踏遍山河的旅途中,大千世界与万万风景,他们看不完,因为能与身边人在一起的来之不易,两个人恨不得一份时间掰成两份用。
……
可三十年时间却不够让宁相去与谢浸池好好道别。
宁相每一日都在倒数着期限,最后一天时,京城下了雪,细碎的就像李饮与紫苏成亲那日,让昔日光阴尽可回笼。
廊下新酿的米酒泛着一层淡绿色的气泡,红泥炉烧的殷红,整个小院都泛着淡淡的清香。
宁相擎着一把纸伞,站在府门外等待还未归家的谢浸池,如同过去的每一日。
她两鬓也泛上了雪色,但或许是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让她在风雪中的眉眼竟似往昔与谢浸池檐下落雨的初见。
踩雪声由远及近而来,谢浸池仍是那一身湛蓝色的袍子,让他的身影在长街之上显得尤为清晰,这一刻在宁相眼中,光阴没有快过谢浸池,他仿若三十年前的恣肆模样。
他正低头想着什么,抬眸时眉间仍笼着思绪,让他没有发现宁相的不自然。
碎雪扑了谢浸池满身,宁相笑着无奈走过去:「就知道你不会记得带伞。」
谢浸池紧锁的眉头被宁相的笑眼瞬间抚平,他握住伞柄,眉眼笑开:「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原来除了乱花渐欲迷人眼,风雪也可以朦胧一个人的目光。
宁相强撑起笑容,配合着问谢浸池:「什么事呢?」
她有想过一个时辰前就去找谢浸池,多看他几眼,可怕看的越多越舍不得。她也想着要打断谢浸池的话,容自己可以好好道别,但看到谢浸池的笑容,又舍不得打断他了。
于是宁相静静地望着谢浸池,怎么都望不够。
谢浸池牵起宁相的手:「三十年前的今天你答应了我的求娶,从前都是你为我准备惊喜,所以我想了一日该怎么庆祝,刚才终于想到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