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想看看你的态度,」饶芷笑意狡黠,像是打趣,像是最后为李溪的争取:「毕竟李溪一直没有给闻晏准确的答复。」
「你知道李溪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嗯?」
我笑道:「他是最理智的人,他永远知道要最在合适的时候干最妥当的事情。」
饶芷想点头,但还是笑着开口:「万一,呆子就是要发疯呢?」
我没有接话。
前世今生加起来我见过的新娘也不算少,但在洞房花烛夜还挑灯著书的,紫苏是头一个。
但确实,紫苏不止一次与我说过,等到天下安定,她要走遍民间,悬壶济世,编撰医书。
喜帕与凤冠被置在一旁,灯火下的紫苏神情尤为认真,一点娇羞都不带的。
我本是怕紫苏饿着,想给她顺点吃的过来,但看到眼前这副场景,我一时怔愣到忘了来的目的。
还是紫苏见我站在风口,连忙起身将我迎进来,开口时温软的嗓音终于让她有了点平日里软糯的模样。
但其实,她从来不是软糯的人,否则当初在青州,她就不会义无反顾地冲在前头。
「紫苏,嫁给李饮以后,你还能完成心中之志吗?」
紫苏被我问得一愣,但也只是半瞬,她便笑着回答了我:「我知道阿饮病了,此病自他出生便如影随形般地跟着他,而我恰好是他的那味药引。我既为医者,救人便是我的职责所在。我相信自己能医好他,更重要的是,我喜欢他,嘴上骂的越厉害,心里就……越喜欢。」
美人灯下含笑,笑意里有永远也无法摧折的勇气,看的愈发动人心魄。
与李溪一样,紫苏也一直都知道在何时该干何事。
「紫苏。」沉沉嗓音破空而来,我转过头去。
李饮站在屋外,手中拿着与我一样的吃的。
他径直向紫苏走去,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紫苏,我执意与你成婚不是要束缚住你,我知道没有自由的感觉。天高海阔你任去,无论天涯海角,我们的心总是在一处的。」
「只是,妇人髻是一定要梳起来的。」
李饮拿起喜帕盖在紫苏头上,又轻轻挑起,自喉咙口逼出一声,呼吸也粗重起来:「礼成。」
我自觉为他们阖上屋门。
李饮心中一直盘桓着童年的阴影,但在紫苏不知道的时候,其实早就已经医好他了。
萧矜又拉着谢浸池去喝酒了,估摸着又要巧舌如簧地劝他回朝了,宁方思也未能幸免。
夜间落了一场细雪,我踱步到李府外,左右闲着无聊,正要去街上感受一下过年的气氛时,鱼龙灯之下,有身穿红衣的姑娘步步朝府门而来。
她提着一盏灯,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
虽然面目很是陌生,但抬首朝我扬唇一笑,灯火映在她面容上时,够明媚,够张扬,够唯我独尊。
我步步走下台阶,停在这位姑娘面前,见她发梢上还沾着碎雪,笑着为她捻去。
「这位姑娘,你与我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不知来此,有何要事?」
红衣姑娘站在我面前,像是两世时光回笼:「我找,宁方思。」
我的眼泪霎时便忍不住,十分丢脸地纷涌而出,嘴上却是笑个不停。
红衣姑娘轻轻为我拭去泪水,嗓音温柔:「宁小姐,你在笑什么呢?」
我在笑,他的红衣,终于回来了。
我抬头看着瞬间绽放在夜空之下的烟花:「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句诗,感慨万分。」
我向她一揖:「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