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一言我便知道这是松口的意思了,于是作揖道:「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李溪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从皇帝到他,乃至宁国公,都还记着我当初赠予药方一事。
愿意让我和闻晏隐去,也是因着此事。但现在谢浸池的位置空着,预备力量不足,李溪不出力,闻晏至少要被扣住一年不止。
想到这儿,我又在心底笑骂了谢浸池几句,这人啊,终究还是个疯的。
他昨夜喝得多了些,拉住闻晏与我不住说了一通,随后又指着天上明月讥讽了一通,最后又哭又笑地躺地而去。
说是要做一场美梦,去寻他的梦里人。
有时看着谢浸池我会想,原来真有人不会被岁月善待。
然后他就逃了。呵。
李溪望着我,沉默了好一瞬后,笑道:「我这一生多筹谋,自认无愧天地,但终究有愧于心。这次可将愧疚稍稍补全,只要她快乐,这次可将天下稍稍往后放一放。此事就此封存,以后想来,再也不会后悔。」
李溪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如今成了亲,律己于心,过往会慢慢抛却。
他离开不久,我在院中等了片刻,果然李溪的新娘张家小姐轻轻推开门,看到我后稍有意外,很快便也笑着行礼。
她有一双狡黠的眸子,古灵精怪的。
「唉,姑娘怎么办呀?李溪这个木头。」
张侍郎的女儿看似满脸愁容,眼中确是不急不慢的来日方长,那股温吞的感觉与李溪如出一辙。
我笑道:「我相信时间,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李溪这人最理智与清醒,你们会幸福的。」
这是我与闻晏时隔五年,再一次见到宁姑娘。
我一直不知她为何弃了身份遁入江南,五年未见,倒真让我生出了近乡情更怯之感。
她定居在了一处江南小镇办私塾,有教无类男女皆可入学,开书局,网罗天下故事文章,偶尔兴致来了,自己也会写一写。
据说她新写的《一枝春》大家便很爱看,卖得紧俏的很。
宁相,她说这是她的新名字。从五年前离开时,就取好的新名字。
昨日种种虽不能如昨日死,可新的生活总要继续。
到而今,我终于可以来看看宁相新的生活了。
来时紫苏与我千叮万嘱,一定要替她好好问候宁姑娘,要不是怀有身孕,就算三两蒙汗药把李饮迷晕了也要跟着我们出来。
我们刚来到小镇,便听闻画师把书局掌柜缠得不胜其烦的趣事。
小二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比京都里最好的说书先生还利索,直直把宁相那种打不死谢浸池又弄不过他的无奈展现地淋漓尽致。
闻晏听得眉眼一弯,摇着头笑道:「寻常人落到谢浸池手中,不死也去层皮。这般好耐心,倒是罕见。」
我对此表示男人们果然会下意识站在同一阵线上,「那可是个姑娘家,谢浸池要是过火了,不用宁相动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闻晏握住我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像是在告状:「夫人又不听我说完,在渔村也是这样。我的意思是说,这次掉层皮的人,定是谢浸池。」
「……你最近过分爱示弱了……」
闻晏眉眼弯得过分了些:「只是有些山水轮流转的感觉。当初谢浸池从青州回来,认着宁相对我动过情的原因,前期可没对我少使过绊子。如今看他碰满鼻子灰,实属畅快。」
「……你最近还过分嚣张了些。」
但我果然还是低估了男人们之间的友谊,当晚谢浸池就来找覃闻晏喝酒去了。
看他神情,应是也没遇着什么好处。
月上柳梢头时,我敲响了书局的门。